二皇子走到她身邊來,謝瑤沒有起身,手搭在他肩上,溫柔地問,「怎麼不在裡面陪你弟弟?」
「三傻子又睡著了。」二皇子笑了笑,「外頭的動靜一點都沒有吵到他,他睡得可香了。」
「那就好。」謝瑤摸摸他的頭,「那你呢?」
二皇子猶豫著,看著她的臉色說:「我想陪著母妃。」
他想試著練字,可是心總是靜不下來。裁了十幾張紙之後,他做好了被責罵的準備,決定出來找謝瑤。
「好啊。」出乎他意料的是,謝瑤並沒有拒絕。「那就和母妃說說話。」
二皇子卻是久久的沉默,過了許久方道:「太子哥哥……想殺我們嗎?」
二皇子和三皇子不同,他與太子的年紀相差的小些,也算是一起讀過書、一起玩過的。
謝瑤搖搖頭,「不是的。他只是犯了糊塗,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或許,只是求一個解脫吧。
「母妃早已經有對策了,對嗎?」不知怎的,二皇子就是對她充滿信心。
謝瑤沒有瞞他,點了點頭,「太子的根基還太淺了。叛軍還未進洛陽,就已經被聶將軍或俘或殺。至於這些東宮的禁軍,自然比不過訓練有素、早有防備的羽林衛。加上我們門口的這十二名死士,太子是贏不了的。」
二皇子的神色有些複雜,又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滿腹憂愁,「父皇……父皇若知道了,一定會很傷心吧。」
「是啊。」謝瑤正是考慮到皇帝的感受,才勸了太子最後一次。只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如今木已成舟。
外頭腥風血雨,屋內卻平靜的有些瘮人。母子兩個都想找找話題,可現在說什麼,都顯得有些蒼白無趣。
突然,一名東宮禁軍不知怎麼闖了進來,滿身都是血,嚇了人一跳。簟秋禁不住叫了一聲,可這一驚還未過,一轉眼那刺客的人頭已經滾落。
簟秋又尖叫一聲,被這血腥的場面嚇得腿軟。
方才人一進來,謝瑤就捂住了二皇子的眼睛。
「簟秋,你帶二皇子到後面去。」
簟秋應了一聲,正要過來,卻聽二皇子堅定地說:「母妃,我不走。恆兒要陪著您。」
「你還小呢。」謝瑤頗有些憐惜地看著他。
二皇子卻搖頭道:「太子既然做出這樣忤逆的事情來,兒臣也應該長大了。」
謝瑤一怔,頗有些驕傲地看著她的兒子,點了點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禪心殿裡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蒼嚮明。他捂著左肩上的傷口入內,跪下稟報,「啟稟娘娘,叛軍已悉數斬殺!」
「太子呢?」她最關心的當然不是那些禁軍。
蒼嚮明道:「微臣謹記娘娘吩咐,不曾傷害太子。他已被團團圍住,猶然不肯離開,執意要闖進來。」
謝瑤沉默了一瞬,低聲道:「既然如此,讓他進來吧。」
「娘娘!」蒼嚮明開口要勸,謝瑤搖頭道:「他不過是一個孩子,讓他進來吧。」
她倒真的很想知道,太子為何執意要這麼做。
「映霜,你去交待那些死士,奪了太子的兵刃,不要殺他。」
映霜領命去做,謝瑤轉過頭對二皇子說:「母妃不能再由著你了。慎兒也該醒了,你快去看住他。」
二皇子不捨地看向謝瑤,突然很恐慌,「母妃,您一定要小心啊……恆兒不能沒有您!」
「傻孩子,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謝瑤摸摸他的發頂,心中一片溫柔。
元恆剛走沒多久,太子便搖搖晃晃地進來了。
謝瑤盯著他瞧,見太子渾身是血的樣子,突然心驚肉跳起來。映霜本能地護在謝瑤身邊,蒼嚮明和一眾死士也手握長劍,死死盯著太子。
誰知就在所有人警惕的目光中,太子突然雙膝一軟,朝謝瑤跪了下來。
元恂看起來很疲倦的樣子,緩緩道:「蓮娘娘……您為什麼不肯見我?」
謝瑤丟下手爐,起身俯視著他,「你又為何執意要見本宮?」
太子低著頭,髮髻早已散亂,長髮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低低的、低低的說:「恂兒……恂兒只是想給您請安。」
謝瑤微怔,所有人都錯愕不已。
這就是太子大費周章,犯下大罪的目的?
「今天是我的生辰。」太子顫抖著嘴唇,聲音發顫地說:「我想和娘娘一起過生辰……」
沒有人注意到,太子眼中滑落的眼淚,還有那句幾不可聞的低喃——
「僅此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