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謝瑤起身梳洗,前往靈前拜祭。皇帝亦給謝家老太太上了三炷香。在這之後,他們怎麼著也該回宮了。
謝瑤給皇帝請了安後,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直接上了自己的馬車。皇帝沉著臉,轉身也回到自己車上。
安慶禮緊跟了上去,壓低嗓子道:「皇上,奴才有要事稟報!」
皇帝坐穩,淡然道:「說。」
「今兒早上傳出信兒來,昭儀娘娘把她身邊的映雪姑娘指給了慕神醫。今兒個一早,慕神醫便帶著映雪姑娘離開了洛陽。」安慶禮如實道。
皇帝吃驚地幾乎要站起來,重複問道:「你說慕崢走了?」
安慶禮躬身道:「是,因為還在喪中,不便張揚,昭儀娘娘連夜派人回宮,取來了早已為映雪姑娘備好的嫁妝。今日一早,城門方啟,他們便已離去。慕神醫臨行前,曾在皇上門口拜別。」
皇帝恍然間明白了什麼,連忙下令,「停車!」
馬車戛然停下,卻仍舊很穩。皇帝不待人攙扶,便跳下馬車,向謝瑤所在之處走去。
待他急急忙忙地走到謝瑤馬車外,只隔著一道薄薄的簾子,皇帝卻又膽怯了。他昨晚的確不像話,也都老大不小了,竟然如小孩子一般,同她鬧起了脾氣。這時候又是後悔,又是心疼,竟不知該如何面對謝瑤。
「瑤瑤?」皇帝試探般地喚了一聲,卻沒得到她任何的回應。
元謙的心有些慌了,他小心翼翼地掀起車簾一角,就見空蕩蕩的馬車內,除了謝瑤一個人都沒有。她一個人抱膝窩在一角,臉側向另一邊他看不到的地方,好像一隻受傷的小獸,那樣的惹人憐惜。
悔恨如潮水般鋪天蓋地的湧來,熱血上頭,皇帝飛快地跳上馬車,一把將她擁入懷中。他這時才發現,短短幾日裡她竟然瘦了這麼多,單薄到讓人心疼。
「瑤瑤,對不起,是朕對不住你。」他將她抱的死緊,好像要嵌入骨髓,「是朕不信任你,是朕不好,都是朕的錯……」
他低低的懺悔,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皇帝根本不敢想象,他的猜疑給謝瑤帶來了怎樣的痛苦。因為一旦設想到那個場景,他就恨不得抽死自己。
他怎麼可以傷害她?
「瑤瑤?」皇帝見她不說話,有些急了,「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不要不理我,好嗎?」
謝瑤慢慢地回過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眼中忽然溢位兩行淚來。高氏死的時候,她沒有哭,這個時候卻不禁落淚。許是為了這些日子的奔波,許是為了親人的病痛與離去,許是為了他的疑心和冷淡……
哭出來之後,謝瑤只覺心中大塊,輕鬆了許多,可卻嚇壞了皇帝。他手忙腳亂地替她擦眼淚,把謝瑤煩的不行,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嗔怪道:「走開!熱死了。」
皇帝觸電一般鬆開她,聽話地坐的遠了些。他像個做錯了事,等待處罰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
只見謝瑤掏出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殘淚。她低著頭,卻是問他,「恆兒怎麼樣?他這幾天好嗎?」
「好得很呢。」提起兒子,皇帝的神色滿是溫柔,頗為得意地說:「朕昨天就想告訴你,恆兒如今不僅會翻身,還會爬了!那幾個乳母家的小子,沒有一個比的過他。」
「真的?」謝瑤轉過頭來,被眼淚洗過的雙眸亮晶晶的,「我好想他。」
皇帝牽住她的手,柔聲道:「咱們這就回家,恆兒在等著我們呢。」
謝瑤疲倦地長嘆一聲,「皇上,我好累。這一次,您讓我好累。」
「對不……」
他剛要道歉,一根玉指卻壓住了他的唇,阻止他再繼續說下去。
「您不用道歉,是我不好。」
「不,」皇帝神色堅定,「你沒有錯。」是他把前世的記憶代入到如今,才會對謝瑤與慕崢那樣放心不下。這種愚蠢的事情,他再也不會做。
他的瑤瑤仍舊是那個謝瑤,但前生犯過的錯,他們都不會再犯,絕對。
而這一次,的確是他委屈了無辜的謝瑤。
「朕要怎麼補償你才好?」
謝瑤不客氣地歪頭想了想,道:「皇上敢不敢……讓我見外姓男子?」
她不是沒有見過蒼嚮明、崔光等人,但他們畢竟只是少數皇帝的心腹,並不足以讓謝瑤的實力擴充到前朝。
太皇太后留下的人脈,她也還沒有盡數攬入手中。
若是擱在平時,皇帝或許會有所猶豫,但在這個時候,為了表明他對謝瑤的信任,皇帝不及深思便答應道:「好。你想見誰,日後不必通過朕。」
他答應是答應了,卻又是悶悶地問了一句,「不過瑤瑤……你想見誰啊?」
「小氣鬼。」謝瑤眯了眯眼睛,鄙視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