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當然不會直白地告訴皇帝,她想見太皇太后留下的人。好在皇帝亦未深究,這一茬就這樣揭了過去。
太皇太后把持朝政多年,效忠於她之人極多,其中至少有一半,仍可為謝家所用。但其中最麻煩的,當屬太皇太后的心腹,李衝。
雖說李衝的女兒文昭儀已經向謝瑤低頭,但李家當初到底是曾對謝瑤不利。謝瑤有那個包容他們的胸懷,李家卻不得不仔細盤算,做好最壞的準備。畢竟,他們最大的靠山已經不在人世。謝瑤是否可以依靠,李家仍在觀望。
而這種觀望,早已使謝瑤下定了決心。李氏不得不除,否則便是她的心腹大患。況且皇帝一面用著李衝,心中卻早有削弱李家之意,謝瑤完全沒有必要為了保全一個不知是否得用的李家而與皇帝作對。
當初太皇太后死後,柳姑姑被送往李家為妾。柳姑姑不肯,便有人送來一杯早已預備好的毒酒。她知道的秘密太多,若不肯為李家所用,太皇太后不可能留她。
但當時畢竟太皇太后已死,控制力大不如前。柳姑姑想盡辦法,見了謝瑤最後一面。
謝瑤還未開口,柳姑姑便已下拜道:「娘娘放心,奴婢絕不為難娘娘。」
救下柳姑姑乃是違抗太皇太后遺旨,柳姑姑心知,她和謝瑤的交情還不足以讓謝瑤做出如此違逆之舉。
謝瑤頷首道:「多謝姑姑。不知姑姑找本宮前來,所為何事?」
實則她心中早已有了計較,果然便聽柳姑姑道:「奴婢願為太皇太后殉葬,但奴婢臨死前,尚有遺憾。」說著在地上描出一個「李」字。
謝瑤輕嘆一聲,「想不到姑姑竟如此倔強。」她寧肯死,也不肯幫仇人半分,這份剛毅,非尋常女子所有。
柳姑姑答的理所當然,「太皇太后若不知我心思便罷了,既然他們已然知曉一切,李衝想必會對我百般防範。既然殺他無望,奴婢又怎能苟且偷生,助仇人一臂之力?」
「姑姑剛烈,謝瑤佩服。」
柳姑姑道:「娘娘放心,奴婢不會白白為難娘娘行事。奴婢這裡有一份密函,記錄了文昭儀李氏在宮中的勢力。或許有朝一日,能夠助娘娘一臂之力。」
眼下文昭儀雖老實,但李氏畢竟是掌過權的人,懷著什麼心思誰都說不好。
謝瑤並不客氣,拿了東西,也給了柳姑姑一句,「姑姑放心,若時機得宜,本宮定會助姑姑一臂之力。」
柳姑姑欣喜道:「有娘娘這句話,奴婢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謝瑤突然覺得不忍,輕聲道:「姑姑走好。」
匆匆幾個月過去,謝瑤隱約還能想起來,當時柳姑姑決絕的臉。
不是每個懷有深仇大恨的女子,都有機會報仇雪恨。她想想自己,當真是幸運。大仇得報不說,還有了那樣愛她的夫君和可愛的兒子,謝瑤知道,自己應當惜福。
回到宮中之後,謝瑤榮寵更勝以往。當年正月,皇帝袞衣和冕,朝饗萬國。龜茲國獻名馬,珍寶甚眾。吐谷渾、蠕蠕、勿吉等國並遣使朝貢。朝賀之時,稱二皇子元恆為皇太子,謝瑤為千歲。
北朝上下,一時間眾議紛紛。皇帝沒有斥責來使的自作主張,亦沒有就勢順水推舟立太子。
事實上在後宮中,謝瑤的待遇早已與皇后無異,二皇子的吃穿用度,亦是與皇太子的份例比肩。
除了禪心殿之外,各宮皆如冷宮一般,不得皇帝恩寵。與謝瑤交好的便罷,還能得到幾分權。與謝瑤疏遠的,可就慘了。比如大嘴巴的羅氏,不懂事的謝瑾,還有……謝瑤產子後,不再手握重權的文昭儀。
李氏聽說了番邦對謝瑤母子的稱呼,先是在自己寢宮中大發脾氣,後來冷靜下來,便冷冷笑道:「立元恆也好,殺了謝瑤那個小賤.人!」
聽梅驚慌不已,忙道:「娘娘小聲兒些,如今這後宮,可是她蓮昭儀的天下了!」
「我怕什麼?」文昭儀輕哼道:「她是昭儀,本宮就不是了?一樣的位分,為何本宮就矮她一頭?」
「娘娘……」聽梅欲言又止,卻是不敢再勸。文昭儀向來無寵,自打蓮昭儀入了宮,她又失了權,現在連靠山都沒了,如何能與蓮昭儀相提並論?但李氏的脾氣一日差過一日,動輒拿她們這些下人撒氣,聽梅就是有再好的良言,也不敢逆著李氏說了。
轉過頭到了太和十七年,一年多沒提位分的謝瑤,終於被晉為蓮妃。冊封的理由頗為有趣,竟是謝瑤輔助詔定樂章,非雅者除之。於國有功,故晉位蓮妃。
冊封宴上,羅氏嘴巴不知收斂,敬酒時暗示謝瑤干政,被皇帝罰俸一年。自此之後,便無人敢當面說這位新晉的蓮妃娘娘一個「不」字。
七月,皇帝立孔子廟於京師,親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