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祖父如何?」聽聞噩耗,謝瑤並無過多驚訝,冷靜地追問。畢竟在她心裡,謝沛更為重要。
誰知慕崢竟道:「老爺子的情況也不大樂觀。之前的太醫請平安脈時,並未發現他心室堵塞,隨時都有性命之憂。」
謝瑤心底一沉,輕輕咬唇道:「本宮先去探望祖母。兩位老人家……尤其是本宮的大父,勞你照料。」
原本謝瑤想趕緊把慕崢給打發走,可照他所說,謝沛的身體狀況不容樂觀。慕崢醫術了得,謝瑤是知道的,她唯恐耽誤了謝沛的醫治,只得暫時將慕崢留下。她可不敢拿祖父的性命開玩笑。
謝瑤入內探望高氏時,老太太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不大認得人了。謝瑤坐在高氏床邊,腦中一片混亂,已然出神。她在想,既然皇帝的人找到了慕崢,那麼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救他的人就是慕崢?
皇帝把慕崢送到謝府來,是有意為之,還是毫不知情?
謝瑤連日趕路,渾身都好像散架了一般。原本心中有一根弦緊繃著,只想著快些回京,回京了就好了,倒不覺著什麼。可這時候突然坐了下來,只覺全身痠軟,疲倦不已。
她忽然感覺很累,不想再去猜皇帝的心思。想通之後,謝瑤站起身,吩咐下人帶她去皇帝歇腳之處。
謝瑤走進花廳之時,皇帝詫異地放下手中的茶碗,抬頭望向她道:「怎的這樣快就出來了?」
「臣妾有幾句話想問太醫。」礙於有外人在,謝瑤按捺住衝動,先問那幾名問診的太醫高氏與謝沛的狀況,果然與慕崢所言一致,看來慕崢並未用言語誑她。
「臣妾還有幾句話想問皇上。」謝瑤看了那些太醫一眼,低聲道。
皇帝會意,揚聲道:「你們都先下去罷,好生照料謝家二老。」
天子不怒自威,幾個太醫戰戰兢兢地答應下來,躬身退下。
閒雜人等退了出去,謝瑤這才坐到皇帝身邊,勾住他的手臂,將頭靠在他肩膀上。
皇帝低眸看她的臉,低低地笑,「累了?」
謝瑤點點頭,用力吸了吸皇帝身上的味道,故意說:「皇上好臭,快回去洗洗。」
皇帝低下頭聞了聞,卻不覺得有什麼異味,知她是在撒嬌,也不點破,只是順著她說:「嗯……你和朕一併回宮,還是留下住幾日?」
她歪頭想了想,故意說:「好久沒回老宅了,我想在家裡多住幾日。」
謝瑤盯著皇帝的眼睛,只見他毫不遲疑地應允道:「也好,老爺子病了,你回宮去也是心神不寧。朕過幾天來接你。」
謝瑤見狀心中一鬆,看來皇帝還不知道慕崢的事,想來只是把他當做平常的遊僧。
這樣,她就多了幾日的時間打發走慕崢。
送走皇帝后,謝瑤來到謝沛房中,探望病中的祖父。兩年多不見,謝沛好像老了十歲一般,皮膚黑紅,滿臉褶皺,有氣無力地躺在那裡。
見到謝瑤,謝沛執意起身,想要行禮。謝瑤慌忙按住老人家,求了又求,才教謝沛消停下來。
謝瑤心酸道:「阿瑤不孝,不能時時在大父身側照料,大父定要好好保重身體……」
謝沛沉聲道:「讓昭儀娘娘擔憂,是微臣的罪過……」
說著說著,謝沛竟然流下淚來,「娘娘恕罪,微臣派人請娘娘回來,是怕……是怕再也見不到小孫女了呀!」
看著祖父老淚縱橫的樣子,謝瑤心底酸澀,亦情不自禁地落下淚來。她握住老人如樹皮一般乾枯粗糙的手,堅定道:「大父,您一定會好起來的,阿瑤還想和您一起下地幹農活呢!」
謝沛哭著哭著,聽她這樣一說,禁不住咧嘴一笑,「乖孫女,你終於願意跟大父一起種地了?」
謝瑤不由破涕為笑,連連點頭。謝沛欣慰道:「好孩子……只是,大父老了,再也幹不動農活兒了。」
謝瑤聞言又是傷感不已。
「你要記得,天下有許許多多大父這般年紀的人,還在田間辛苦勞作。」謝沛語重心長地道:「皇上乃是仁君,你長伴君側,也要時刻心繫百姓,輔佐皇上。」
謝沛用的是「輔佐」二字,分量極重,想來從未將女子看輕。謝瑤走了心,鄭重應下。謝沛滿意地點頭,又道:「皇上送來的太醫,醫術都極其高明,尤其是那位慕神醫,年紀輕輕,卻醫術了得。我暈死過來那一回,若不是有他,只怕今日你我祖孫已不得相見。聽聞他還曾救過皇上……阿瑤啊,咱們不能虧待了人家。」
謝沛與人為善,看來對慕崢打心眼裡感激。謝瑤輕嘆一聲,承諾道:「大父放心,若他能醫治好您的病,阿瑤必會重賞於他。」
可謝瑤的賞賜於慕崢而言,無異於催命符。原本上回慕崢若是悄無聲息地就此在人間蒸發,便再無後患。可他偏偏來到洛陽,走入皇帝的視線……
她究竟該怎麼對待他?皇帝已經回京,她現在把慕崢送走,也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