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將元詳狠狠地丟出去,吩咐蒼嚮明將他綁起來之後,他將寶劍隨手一丟,無力地跪坐在謝瑤塌前。
這一系列的響動太大,謝瑤不免從睡夢中驚醒,一臉吃驚地望著坐在踏腳上的男人。
明明方才大動肝火,提劍殺人的是他,元謙卻好像受了什麼重傷一般,臉色蒼白地倒在角落裡。
謝瑤只能看到他疲倦的表情和悲傷的眼神,卻看不透他千瘡百孔的心。
「皇上?」她踩著鞋子從塌上下來,順手抓過自己的中衣胡亂套上,關切地握住他的手臂,柔聲道:「您怎麼了?」
他沒有說話,似是倦極,只是單手將她攬在懷裡,以一種從未有過的固執與霸道。
謝瑤順從地靠在他懷中,如同一塊溫潤的軟玉,讓人愛不釋手。
他近乎貪婪地嗅著她髮間的香氣,她的身上永遠帶著淡淡的體香,似麝非麝,勾人心魂。
他已經將她鎖了起來,鎖在重重殿閣樓宇之中。可她就像是一朵初綻的蓮花,香遠益清,美名遠播,採花人總是不問自來。他還要做到什麼地步,才能牢牢地將她保護起來,只為他一人盛開?
「瑤瑤……」他疲倦地低下頭,將臉埋在她溫暖的懷抱裡,不讓她看到自己懦弱的表情。
「嗯,我在。」她順勢直起身子,安撫地撫摸著他墨色的長髮,就像他無數次對她做過的那樣。
「以後午歇的時候,多安排兩個人守在門外。」皇帝低聲道:「不然要是有像朕這樣的登徒子,再輕薄於你該如何是好?」
「皇上!」謝瑤嗔怪地推開他,星眸微瞪,「方才我還只當是做夢,原來當真是有人拉扯……」
皇帝似是不願多提,淡淡一笑道:「朕看書看乏了,與你鬧著玩兒的,還真的生氣了?」
謝瑤搖搖頭,溫柔的看著皇帝,眸中柔情似水,似有千言萬語。
皇帝這是……想要保護她啊。
他怕她知道自己險些被元詳輕薄,心裡會有負擔。他怕她不小心洩露此事,壞了她自己的名聲。他怕她有一點點的不順心,所以願意獨自一人承擔所有的焦慮、痛苦和折磨。
既然他想讓她一無所知,那她就天真一次好了。
一場狂暴風雨過後,陰山草原恢復了往日的天朗氣清。謝瑤仍時不時與翁幼雪相約跑馬,只不過大草原上少了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元詳心口被皇帝刺了一劍之後,雖說沒有致死,卻也與死人無異。不僅如此,他還被秘密的處以宮刑……這個元家的浪蕩子,終於再也無法搜奇獵豔、騷擾女子了。
大仇得報,謝瑤自然痛快,只是心中快慰之餘,謝瑤又不可避免的有一絲愧疚。這一次她本可以不必親自出馬,那樣既能懲治元詳,又可以保全自身。
只是她知道皇帝對她最為在乎,所以才不惜以自己為籌碼。可她只想著讓皇帝慍怒從而重罰元詳,卻沒想過,皇帝會有多難受。
她就是仗著皇帝喜歡她,知道皇帝會縱容她,所以才會如此計劃。
當謝瑤看到一向驕傲的皇帝,受傷的坐在角落裡默默地守著她時,就算她的心腸是鐵石做成的,也被他軟化了。
以後,她再也不會這樣,未達目的不擇手段。他不捨得傷害她半分,她又怎麼能再讓他擔心難過……
這回不僅元詳,謝瑤身邊的宮人也遭了秧。包括映雪在內,儘管她及時將北海王前來之事通知皇帝,算是將功補過,可還是因為將謝瑤獨自丟下,被罰俸三月。其他的宮人亦罰俸三月。這自然是在謝瑤求情之下的結果,她將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稱她聽到雨聲心煩,才將所有人打發出去。
皇帝亦知她喜靜,又怕事情鬧大了惹人懷疑,這才答應輕罰下人,小懲示警。
罰俸對於宮中之人來說,的確算不得什麼大事,左右謝瑤每回的賞賜,都要比內侍局那點可憐的俸祿多得多。
此事就算這般揭了過去,等伏月一過,七夕節將至,節日的氣氛沖淡了一切,就再也沒有人記得北海王受傷、蓮昭儀宮人被罰俸這等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