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的心,頓時化作了一汪春水,柔軟如棉絮。
此次意外發生後不久,皇帝採納給事中李衝的建議,建立三長制,以取代宗主督護制。
三長制規定五家為鄰,設一鄰長;五鄰為裡,設一里長;五里為黨,設一黨長。三長檢查戶口,徵收租調,徵發兵役與徭役。三長直屬州郡,原本蔭附於地方豪強的蔭戶也成為國家的編戶,加強了中央對地方的控制。
與前世不同的是,此次皇帝實行三長制,並沒有遇到那麼多的阻力。儘管新制度在朝廷中引起了激烈的唇槍舌戰,但因皇帝受傷一事讓朝臣們認識到了宗主督護制度的不足,改革也就變得勢在必行了起來。
最後,太皇太后亦授意謝葭支援三長制改革。謝家亦發了話,朝中便無人反對了。
如此可見,如今謝家在朝中的勢力,並沒有隨著權力的交接而衰退,反而如日中天,愈發不容小覷。
但在這個時候,謝瑤卻突然意識到了謝葭的不足,還有元諧對於漢化改革的重要性。謝葭為人穩重,但卻少了一股衝勁兒。每次有什麼大事兒發生,若不是謝瑤或者太皇太后推他一把,謝葭都要觀望、觀望再觀望,之後才肯站隊。
相比之下,元諧倒是個可退可進之人。皇帝如今用不上他,的確有些可惜了。
好在還有李衝在。李衝如今的處境非常尷尬,太皇太后年邁,已不再寵幸他。惠妃在宮裡也不得寵。要想維持李家的繁榮,李衝也就只有緊跟著皇帝這一條路可走了。
由於推行新政,這些日子史官們沒少往行宮這兒跑。時不時的,謝瑤也能見到他們其中幾個。
有一回她剛從二皇子那裡出來,正往皇帝這兒來,就在長廊上遇到了告退的秘書丞崔光。
崔光不識得謝瑤,謝瑤卻認識崔光。前世她很想知道自己這個一代毒後會被史書記載成什麼樣子,時不時的就敲打崔光一番,讓他不敢胡亂說話。要知道后妃所佔筆墨雖少,但史官的一句話即可定其生死。
崔光被她折磨的不輕,那時候幾乎是繞著她行走。如今這般主動迎上來問安的情形,還當真是少見。
「微臣給昭儀娘娘請安。」崔光身材高大,玉樹臨風,行禮之時不卑不亢,看起來便讓人心生好感。
他雖然從未見過謝瑤,但也知世間能有如此姿容的,也就只有禪心殿那位娘娘了。
謝瑤笑道:「崔大人不必多禮。裡頭可還有旁人?」
崔光恭敬答道:「回昭儀娘娘,皇上命臣等退下,屋中已無朝臣。」
謝瑤點點頭,崔光見狀便道:「娘娘若無旁的吩咐,微臣就先退……」
「你等等。」謝瑤歪頭想了想,輕聲問:「崔大人,本宮聽聞你家中有一個待字閨中的妹妹,與本宮同歲。聽說她飽讀詩書,十分溫婉賢淑,有才女之名,是不是?」
謝瑤太和十四年入宮,如今兩年過去,眼看著明年又是選秀的年份。崔光心中咯噔一聲,還以為謝瑤想從宮外給自己拉幫手鞏固地位,嚇得忙道:「承蒙蓮娘娘惦記,舍妹雖與娘娘同歲,與娘娘相比,卻是頑劣不堪,不過識得幾個字罷了。」
「崔大人過謙了。」謝瑤淺笑道:「這幾日本宮和皇上正談起阿兄的婚事,本宮便想著,對京中的大家閨秀們多加了解一番。若有冒犯,還望大人海涵。」
原來是這麼回事!崔光長長的鬆了口氣。
他妹妹崔影與謝瑤同齡,為了不進宮,當年特意向皇上求了恩旨免選。
若是謝瑤當真只是為她兄長擇妻的話,崔光倒覺得這是好事一樁。他早就聽說尚書之子謝琅文武雙全,胸懷大志,是個難得的英雄人物,崔光早就有心結交,只可惜謝琅一直駐守邊關,無緣得見。若是崔影能與謝琅結合,也不失為一樁好姻緣。
崔光肅色道:「娘娘這是看得起我們崔家,微臣感激不盡!」
謝瑤微笑道:「大人言重了。」說罷與崔光微微一頷首,向屋內走去。
結果她還沒進門兒,就察覺情形不對。安慶禮親自守在門口,見她過來,面帶慌張的樣子。
謝瑤不悅地挑眉,「安公公,這是怎麼了?」
安慶禮連忙彎下身子,恨不得低到塵埃裡去,「蓮主子,您,您還是先別進去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