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身上不適,並不想搭理他,閉著眼睛不說話。
謝瑤見他面色慘白,那宗主卻又跟在馬車外叫嚷個沒完,心下厭煩,便對誠實吩咐道:「讓人把他綁起來,堵上他的嘴。」
誠實聞言一驚,卻沒有遲疑或者再問皇帝的意思,只是聽話的照做。一旁的安慶禮心中卻泛起了波瀾——宗主可都是地方豪強,勢力不容小覷,這蓮主子說綁人就綁人,究竟是恃寵而驕,還是這是皇上的意思,打算收拾這幫宗主了呢……
謝瑤卻並不擔心自己逾越了,她清楚的知道,皇帝遲早要收拾這些大宗主。他們修有塢壁,建有甲兵,依附其下的農民往往有數百家、上千家,乃至萬家,勢力極大。甚至有的宗主儼然以小國之王自居,不把朝廷放在眼裡。
既然皇帝的志向是一統天下,他便斷然不會坐視這些宗主無法無天。
回到行宮後,太醫們又給皇帝把了脈開了藥方子,一通忙活下來,好容易才只餘下謝瑤一個守在皇帝身邊。
皇帝的臉色仍有些蒼白,精神卻已好了許多。他拉著謝瑤的手,不讓她離開,笑吟吟道:「朕自幼習武,哪裡就這般嬌貴了,偏生你使喚著那些太醫,把朕折騰個沒完。」
「臣妾這不是擔心您嘛。」謝瑤輕嘆口氣,「若不是因為阿瑤,皇上也不會受傷了。」
「胡說什麼,這哪裡是你的過錯。」皇帝溫柔的看著她,眉目平和,「是朕太大意了,不曾想到地方的治安竟然惡劣至此。這都是朕這個天子之過。」
謝瑤寬慰道:「皇上才剛剛親政不久,又剛打了一場仗回來,哪有那個時間去治理國家?如今西北外患已除,皇上可以安心治國了。一切只要按部就班,慢慢來即可。臣妾相信皇上的能力。」
皇帝眼中一抹異彩閃過,滿是被理解的喜悅,「瑤瑤,有你相助,乃朕之大幸。」
謝瑤赧然道:「皇上這是從何說起……」
「那個宗主綁的好!」皇帝笑道:「朕正愁沒有機會拿這群大蛀蟲開刀,如今他手下的人傷了天子,這個罪名足夠了!」
謝瑤想起什麼,忙道:「那那些村民呢?皇上打算如何處置?」
提起那些老百姓,皇帝的心情非常複雜。於私,他們搶走他的妻子,還差點誤殺了他。可於公,他是這個國家的皇帝,是萬民的父親。村中的青壯年攔路搶奪女子,這當真只是村民們的過錯嗎?要說有錯,他這個統治者也難辭其咎。
皇帝嘆道:「那些愚民險些傷了你,朕是想處置他們。可看這情形,只怕不只此處,旁的村落也有這樣的問題存在。除了那兩個主犯,朕並不想要他們性命。至於該怎麼解決,還要容朕再想想……」
謝瑤點點頭,她不是聖母,皇帝也不是聖父,犯了錯的人不管有什麼理由,都要受到懲罰。只是因為他們是皇家的人,為了皇室的尊嚴,拾寅和那個誤傷了皇帝的人都必須死。
皇帝能饒恕其他攔路的村民,已經是難得的仁慈了。
皇帝養傷期間,謝瑤又要照顧二皇子,又要照看他,一時間忙的不可開交。皇帝心疼她兩頭跑,就想叫人把二皇子抱過來。
謝瑤卻沒有依,二皇子和一般的小嬰兒相比雖然乖巧,但也會哭鬧,她怕擾了皇帝心神,不利於他靜養。
皇帝憂心道:「這怎麼行?別朕還沒好全,卻把你累倒了。」
謝瑤頂著烏青的雙眼,逞強道:「臣妾沒事兒……」
「不行。」皇帝篤定地道:「恆兒還小,那邊離不開你。你還是多到恆兒那裡去。朕這裡煎藥換藥的事情,就都交給行宮的宮女去做。」
他身邊向來不用宮女,一直都是蘇重和誠實服侍著。如今蘇重已死,只餘一個誠實,整日忙活的跟個陀螺一般,卻還是不夠使。偏生皇帝疑心極重,不肯輕易提哪個小宦官跟在自己身邊。誠實能夠成為皇帝唯一近身的小宦官,自然也不想讓旁人擠進來,寧肯累一些不倒班,也是要守住自己的位置的。
但他伺候皇帝的日常起居還好,皇帝這麼一病,便是有三頭六臂也忙活不過來了。
聽到皇帝說要用行宮的宮女,謝瑤先是覺得不妥,剛想反駁,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好」。
她不可能拴著皇帝一輩子,能不能抵抗的住外界的誘惑,不是靠她的手腕,而是看皇帝的心。若他有意把目光放在別人身上,那她就是把他盯得再緊也都沒有用。
話雖如此,謝瑤卻還是道:「臣妾去選幾個長得醜的宮女來。」
皇帝噗的一聲笑了,牢牢牽住她的手道:「世間萬千粉黛,不及瑤瑤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