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高寄雲被貶,遣送出宮的訊息後,後宮諸人的反應各不相同。太皇太后心裡一突,想說什麼,話到嘴邊想了一想,卻又咽了回去。太皇太后想提醒謝瑤,她已經懷有身孕,不必再把皇上看的那麼嚴,有空也多讓皇帝去別處走動。但她又轉念一想,謝瑤這一胎還沒坐穩,處置了一個位份不低的婉儀,震一震那些心懷鬼胎之人也好,就暫且沒有反對。
文昭儀李媛華向來討厭高寄雲,高興之餘,卻隱隱有一絲後怕。聽梅見她失神,笑道:「娘娘這是怎麼了,高寄雲倒了黴,您不開心?」
李媛華心情複雜的開口,「皇上處置了那個賤人,本宮自然高興,只是本宮忽然想到,本宮也曾與蓮貴嬪作對……皇上如今對蓮貴嬪,當真是百依百順。她又懷著身孕,連太皇太后也不能對她說一句重話……這個後宮,當真是易主了啊。」
聽梅默了一默,勸慰道:「娘娘還是放寬心吧,您現在不是已經和蓮貴嬪緩和關係了嗎?只要咱們效忠謝家,蓮貴嬪就不會對付咱們勤榮殿的。」
李媛華點點頭,頗為無奈的笑,「只是昔日人人奉承的李氏一族,終究是敗在了她謝氏的手下,以後只有向謝瑤俯首稱臣,本宮和本宮身後的李家才能安穩度日了。從高高在上到仰人鼻息,本宮的心情,你可明白……」
聽梅看了看四周,確認並無外人之後,方才小聲道:「娘娘不必憂心,日子且長著呢。如今皇上寵著她,以後可不好說……」
李媛華瞪她一眼,慌張道:「以後這話可不能再說了!你不要腦袋,本宮還得為李家考慮!」
聽梅見她主子的確是被蓮貴嬪駭住了,心中雖略不服氣,卻也只得答應下來。
其他宮殿裡,高興的還有羅容華和謝瑾。謝瑾如今的地位是大不如前了,可恰恰因為如此,羅容華反倒更喜歡找謝瑾說話。羅容華不圖別的,就想要個說話的地方,罵一罵這個,損一損那個。這回高寄雲倒了黴,可給她們提供了一個可以消遣好久的談資。
那麼,高寄雲本人呢?
昔日門庭若市的溫德殿裡,如今已經冷清的如同冷宮一般。宮人們步履匆匆的收拾行李,依照皇帝的旨意,高寄雲明天一早就要被趕出皇宮。
高寄雲一直想去找皇帝,可是還沒出宮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
高寄雲見自己大勢已去,情緒失控之下,在溫德殿門口大喊大叫,狀似瘋癲。她不懂為何皇帝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為何就這麼聽信了謝瑤的一面之詞。她實在想不明白,那個冷靜淡然的皇上,怎麼能為了謝瑤這樣輕易的處置她!
難道她比不上謝瑤嗎?哪裡比不上?她是高氏的嫡女,出身高貴,溫柔貌美,是有名的洛陽第一美人。她頭一回進宮,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時,收穫的都是驚訝和羨慕的眼神。
她曾是眾人矚目的焦點,是受萬千寵愛的婉儀娘娘,可是這一切,怎麼就都變了呢?
宮人們敢攔住她,卻不敢堵她的嘴,畢竟高寄雲是曾經的「寵妃」,身後又有高家,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翻身了呢?但讓她這麼喊下去也不是辦法,就在宮人們一籌莫展的時候,蘇重來了。
一見到蘇重,高寄雲便冷靜了許多,她不再喊叫,而是衝上去抓住蘇重的手,悽聲道:「阿重,你可來了,你幫我和皇上說一說,告訴他我是被人冤枉的,這都是謝瑤的陰謀詭計,你告訴皇上啊!」
蘇重心痛又無奈的看著高寄雲,低聲道:「沒用了,高主子,皇上根本就不讓奴才靠近禪心殿……一聽到皇上的旨意,奴才就冒死闖進禪心殿,求皇上給您一個解釋的機會,可皇上……叫人把奴才趕了出來,安公公還說,奴才若再不識抬舉,就賞奴才板子。奴才不怕為了您吃板子,只是皇上……奴才是再見不到了。」
「怎麼會這樣……我是寵妃……皇上最喜歡我了。」高寄雲失神的喃喃道:「都是謝瑤害我的,我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皇上不相信我……」
蘇重見她好像都有些神志不清了,出言勸道:「高主子,您還是看開些吧!毒害皇嗣是大罪,皇上沒有處死您,說不定就是念著舊情呢。去陰山行宮也不一定就是壞事,那邊您是唯一的主子,您說了算。等過兩年皇上巡幸行宮,您還愁沒有出頭的機會?」
高寄雲哪裡聽得進去,搖頭道:「不……皇上不會捨得我走的,你再去和皇上說,我要見皇上啊!」
蘇重哀聲道:「主子您別這樣……您若怕那邊的日子苦,奴才就辭了御前的差事,去陰山行宮伺候您。」
高寄雲拼命搖著頭,抱住門口的紅漆柱子不放,「不,我哪兒都不去,我就要留在這兒!」
蘇重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沉痛的跪了下來,等著高寄雲自己冷靜。
等高寄雲喊累了,她也不再嚷著要見皇上了,卻是低低的說:「我要見謝瑤。」
蘇重低聲道:「這個時辰,蓮貴嬪只怕已經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