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沒過幾天就是端陽節宮宴。大皇子元恂的出現,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一個半大的孩子坐在那裡,只是坐著不說話,就比任何節目都有吸引力了。

謝瑾不明狀況,還蠻得意的湊到太皇太后跟前說:「姑祖母您看呀,大皇子原來都長這麼大了。過節嘛,就應該一家人聚一聚,您說是不是?」

太皇太后沉著臉,低聲斥道:「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皇帝下的旨意,哀家蓋的鳳印,金口玉言軟禁了他,你卻大搖大擺的招他出來!」

太皇太后話雖這麼說,卻明白若是沒有皇帝的默許,謝瑾是不可能成功把人帶出來的。她心裡一嘀咕,皇帝和大皇子畢竟是親生父子,如今皇帝心疼了,倒也難怪。她只是不滿意謝瑾做事不周全,不提前和自己商量一下,倒叫她這個太皇太后陷入被動的境地。

謝瑾本來是去邀功請賞的,沒想到反倒惹了一鼻子灰,當即有些不高興的說:「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大皇子畢竟是唯一的皇子,還能當真關著他一輩子不成?您和皇上還有大皇子之間僵持了這麼久,不就是缺少一個臺階下嘛?如今臣妾把這個橋搭好了,您不但不感激臣妾,反倒說臣妾的不是,您可真是寒了臣妾的心了。」說罷跺了跺腳,扭過身不說話了。

太皇太后恨她不解自己心意,長嘆道:「就算是皇帝的獨苗,那也是人家的種。你是要做皇后的人,趁著還年輕,不如自己生。就算是阿瑤的孩子你抱過來養,也比他那樣好。」

其實認真算起來,他們當年直接囚禁了大皇子,可能是讓大皇子受了委屈的。畢竟大皇子當時只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什麼大道理都不懂,只是本能的厭惡漢人而已,怎麼會鬧出那麼大的動靜?不過是受了那些結黨營私的奸臣佞臣的牽連罷了。

可在當時的情境下,為了順利遷都,皇帝不得不做出取捨。他們當機立斷,敲山震虎,雷厲風行的處置了大皇子,多少是有些殺雞儆猴的意思在。

原本關了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兒一年多,也就差不多夠狠了,可太皇太后不但沒有絲毫愧疚之心,還不情願見到這個重孫子,究其根本是因為,太皇太后是一點兒都不喜歡大皇子的。

如果大皇子做了太子,將來做了皇帝,那麼毫無疑問,太皇太后傾其一生的漢化改革,就會功虧一簣。

她心裡最希望由謝瑤的孩子繼承皇位,那樣下一任君主的身體裡,就會有漢人的血。

至於那個時候謝瑤是死是活,那就看謝瑤的造化了。

如果可以,太皇太后倒是想直接立謝瑤。不為個人情感,起碼謝瑤是漢人,太皇太后可以確定謝瑤會輔佐皇帝延續著她的執政思路走下去。可是目前的情勢根本不允許立謝瑤。

看著謝瑾這麼急巴巴的把大皇子弄出來,太皇太后忽然冒出一個驚人的想法來——莫不是謝瑾恰好就是看中了大皇子討厭漢人的那一點,將來想要利用大皇子打壓漢人?

太皇太后心中剛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被自己駭的嚇出了一後背的冷汗。她抬眸看了謝瑾一眼,沉聲道:「罷了,你先下去吧。恂兒那孩子的事情,回頭咱們再說。」

如果謝瑾當真是抱著這種可怕的念頭,那她就要提早做好準備,不能給謝瑾一絲掌權的機會。

既然情勢不允許謝瑤上位,那她就製造情勢……

且不說太皇太后這邊暗潮洶湧,謝瑤見到大皇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那是個目光陰冷的少年,許是小小年紀就被關了一年多的緣故,他不似傳說中的暴躁無常,反倒顯得有幾分陰沉。謝瑤看向他時,元恂的目光竟然也轉向了她,而且全然不知避諱,就那樣直直的盯著她。

元恂邊望著她,還邊問他隨侍的內監,「那就是父皇最寵愛的妃子?叫謝瑤的那個漢人?」

小太監嚇得魂不附體,顫聲道:「大皇子殿下,請您注意言行,那位是禪心殿的蓮婕妤娘娘,出自太皇太后本家。」

回答小太監的,是元恂丟過去的一個果盤,直接砸在他的臉上。

元恂冷笑道:「憑你也敢教訓我?」

瓷質的果盤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時之間,又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等太皇太后和皇帝出言訓斥,出人意料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的林貴嬪,竟突然上前甩了他一個耳光。

「母妃!」元恂惱怒,捂著臉斜眼看著林貴嬪。

林貴嬪仍然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神情,淡淡地道:「你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