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信兵方道:「大將軍臨危任命謝藝將軍為主帥,追討高車。」

謝藝就是謝泓的養子,謝家當年的族長,還曾奉養過謝瑤的祖母高氏。後來謝瑤的祖父謝沛告老還鄉,高氏也隨之回到陽夏縣城,謝藝便赴西北為謝泓做事。看謝泓的意思,是想把謝藝培養成接班人,只是不知謝藝有沒有這個能耐。

謝瑤覺著懸。前世謝藝就是個早逝的命,至於具體是怎麼死的,她當真記不清了。謝藝雖是她的族叔,可她幾乎沒有見過謝藝,也從未關注過他。

這一場頗為重要的叛亂,謝泓竟然派出在洛陽長大的謝藝領兵,這一場仗當真能勝嗎?

謝藝是謝泓在邊境撿來的孩子。謝泓無子,又念他孤苦,便收養了謝藝,送他到陳郡本家讀書。雖說近年也在西北呆了幾年,可毫無領兵經驗的謝藝,還是叫人擔憂。

那信兵日月兼程的趕往洛陽,報完信後就像被抽乾了渾身的力氣般,軟綿綿的倒在地上。皇帝沉聲道:「帶他下去休息。」說著就要去泰安殿見太皇太后。

謝瑤想攔住他,讓他自己做主一回。可想起太皇太后的話,皇帝只怕不肯聽她。謝瑤又是擔憂國家安危,又是擔心謝琅的安全,一時間心急如焚,卻也只得回屋坐著等訊息。

她這裡訊息還算靈通,算是掌握了宮中的第一手訊息。別的妃嬪聽說西北生亂,卻是幾天後的事情了。

閒話不提,且說皇帝急急忙忙趕往泰安殿,好容易見到太皇太后,老人家卻只說了一句話,「皇上,哀家累了,你回去同阿瑤商議後,自己拿主意吧。」

「阿瑤?」在皇帝眼裡,謝瑤雖聰明,卻只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能有什麼主意?太皇太后這麼說,究竟是在試探他,還是別有深意?皇帝不明所以,依舊道:「孫兒與蓮兒尚且年幼,還是請皇祖母做主。」

太皇太后緩緩的搖了搖頭,艱難道:「哀家老了……」說罷便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像是睡著了一樣。皇帝無法,只得依言回到禪心殿中。

皇帝跟謝瑤一說,謝瑤也是有些吃驚,不過她並沒有慌亂,而是大膽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皇上不必憂慮,如今太皇太后病中不便傷神,想來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叫阿瑤來代表謝家,這樣皇上自己拿主意,就不會受到許多阻礙。」

「皇祖母當真用心良苦。」皇帝感嘆道。謝瑤說的很有道理,皇帝尚未親政,若他趁著謝家二老身子不便時大刀闊斧的頒下聖旨,只怕收效甚微不說,反倒引來朝中謝氏一黨的不滿。

謝瑤問道:「那皇上,您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皇帝看她一眼,如實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以謝老將軍的性子,他決定的事情,恐怕不會因為聖旨而有何改變。」

天色將暗,桌上點了一盞油燈,映著她如玉的臉龐,令人心生溫暖。皇帝並不瞞她,也不顧忌著她是謝家人,有什麼說什麼。

謝瑤頷首道:「也是。只是敕勒驟然逃叛至蠕蠕,兩部恐怕暗通款曲已久。如今謝藝將軍帶兵氣勢洶洶的追過去,阿瑤只怕他會中了敕勒和蠕蠕的詭計。一旦敕勒是故意誘使我軍深入蠕蠕領地,那便不妙了。」

皇帝聽她一番言論,不免有些意外。他雖愛重她,卻只當她是會使些小聰明的後宮婦人,從不見她對前朝政事有何高見。不想她卻能分析至此,著實令他感到吃驚。看來太皇太后叫他同謝瑤商議,也不是絲毫沒有道理的。

皇帝贊同道:「不錯,所以朕以為,謝藝理應適可而止,能追到叛軍是好,可若不能及時剿滅,也不得深入敵部。」

謝瑤道:「正是。蠕蠕一直不肯向我大遼俯首稱臣,此次聯合敕勒,定然不只是接納一個部族那樣簡單。」

皇帝挑眉道:「你的意思是,蠕蠕接納高車,可能是為了向大遼開戰?」

謝瑤點頭,「很有可能。所以謝藝如果不能追剿敕勒族人,不如早早回營接手敕勒部,預備戰事。」

皇帝沉默著思考了一會兒,方下定決心,握住她的手道:「好,朕這就叫摛藻堂大學士擬旨。」

謝瑤回握住他的手,淡淡笑道:「今兒太皇太后身子不爽利,就把她的小印交託給了嬪妾。」

太皇太后既叫他與謝瑤商議政事,將自己的私印交給她也並不奇怪。皇帝頷首道:「這樣也好,便不必去打攪皇祖母休息了。」

謝瑤看著元謙,他眉目平和,對她敬重有加,並不因為她年紀輕便有何輕視。一時之間她也分不清楚,皇帝到底是真心待她,把她看成與自己平等的妻子,還是隻當她是太皇太后的侄孫女,一個可以利用的物件呢?

帝王無情,謝瑤又如何不知曉。前世她身患重病被趕出宮時,她已經領略到了。

可帝王多情,謝瑤又何嘗不是親自體會過。當年她再次回宮時,太皇太后早已鳳駕歸西,可他還是那樣寵愛她,甚至不顧朝臣反對廢了謝瑾,立她為後。

如果那不是愛,究竟是多麼可怕的算計?

皇帝見她出神,還以為她是在擔憂謝琅的安危,起身拍拍她的手,叫她不必等他用哺食。謝瑤怔怔的點了點頭,強顏歡笑道:「皇上快去忙吧,不必記掛著嬪妾。」

左右她知道,他還是會回來的。畢竟如今她手裡握著的,是可以決定天下大事的太皇太后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