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葭接謝瑤回去的原因很簡單,他果然升了官。
前郡守齊文斌高升之後,想起南巡時謝葭給他的幫助,臨行前向上面舉薦了他。京裡派人下來,對謝葭考評了一番,無一不妥之處。沒過多久,任命下來,謝葭便正式走馬上任。
從今以後,他就是陳郡的郡守,一郡百姓的父母官。
謝葭急著叫謝瑤回來,思念女兒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們全家都要搬進郡守府,沒有謝瑤把持著,謝葭擔心常氏一個人忙不過來。謝瑤只好又頂了上來。
謝葭成了郡守之後,他們全家的地位又有了質的提高。不僅出入有更多的奴僕跟隨,馬車的規格提了一個檔次,出門的時候,還有專人負責為他們清路。
謝瑤帶著謝璋體驗了一次這種「*」的感覺也就罷了,謝珩卻玩上了癮,經常擾民不說,還曾縱馬在街上行兇。被謝葭知道後,把謝珩好一頓胖揍,又關了他一陣子。元氏好說歹說,才把謝珩給放了出來。
經過此事之後,元氏對謝珩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就放心不下。她思來想去,覺得兒子文不成武不就,想要一生不愁吃不愁穿,就得像謝葭這樣,尚一位公主。
謝珩今年已經十四歲,是到了娶親的年紀。誰知元氏和謝葭商量了一番,提起要尚公主,謝葭卻不同意。
他自己當年便深受其害,又怎麼會希望兒子再走自己的老路,娶一個祖宗回家供著?
元氏白了謝葭一眼,嗔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想的什麼。放心罷,我都琢磨好了。二公主高平公主和阿瑾同歲,溫柔貌美,只因為是個低微的才人所出,性子柔順的跟漢人一樣,斷不會委屈了咱們兒子的。」
她這番話說得不中聽,但卻叫謝葭稍稍放了些心。女子柔順便好,起碼不會拖男人的後腿。謝葭便點了頭。
元氏高興極了,興沖沖的寫了摺子託人送上京去。
幾個月後,京中終於來了回信,允了這門親事。只等明年開春,二公主滿了十四歲,便由六殿下送嫁到洛陽來。
謝葭如今是一郡之主,妻子是長公主,兒子要尚一位公主,謝瑾再過幾個月又要去選秀,一時之間,謝家真是千般的富貴,羨煞了旁人。
就連癱瘓了的高氏,都不停的從陽夏打發人來給謝葭送各種各樣的土特產示好。不但如此,她還坐在輪椅上要人推著出門,四處炫耀郡守是自己養大的兒子。相比之下,老爺子謝沛倒一直都是淡淡的,只來了一封信,告誡兒子要好好當官,不可魚肉百姓。聽說就是因為這一封不冷不熱的信,還害得高氏和謝沛吵了一架。
除此之外,還有些亂七八糟的不熟的親戚,時不時的上門拜訪一番,可真是叫人頭疼。
不過這些都不算什麼,最煩人的是那二房的謝菽兩口子。原本十分看不起大房的袁氏,開始三天兩頭往大房跑。堵不著元氏,她就求見常氏,誰知常氏也不肯見她。袁氏退而求其次,要見幾個姑娘,結果只有最小的五姑娘謝玥出面應付了她一次,就連非嫡非長的謝瑤都不肯露面!袁氏恨得牙根癢癢,見天的罵大房的人,第二天卻還是照樣死皮賴臉的上門拜訪,連門房的大腿都要抱。
謝瑤聽著,心想這袁氏自己不尊重,沒得卻害的謝瑜沒臉。她想了一想,便見了袁氏一次,請她喝茶。
袁氏欣喜若狂地進了門兒,見不到大人,能和四姑娘這個管事兒的親近親近也好啊!袁氏正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誰知道謝瑤直接叫人拿了一紅漆盤兒的銀子出來,白花花的一片,刺痛了袁氏的眼。
袁氏不悅道:「四姑娘這是什麼意思,這是打發叫花子不成?咱們可是正經親戚,不興這麼個做派!」
謝瑤慢條斯理地道:「二嬸不必心急,且聽我說。如今阿瑜也長大了,無論從文還是習武,都需要銀錢打點。這銀子我不是打發您的,而是要借給阿瑜。如今二叔是怎麼個情景,不必阿瑤多說。您就阿瑜這麼一個兒子,不指望他還能指望誰呢?」
袁氏本來正要發火,見謝瑤句句為謝瑜打算,心裡酸酸的,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了。她高高的抬起了手,卻只在自個兒臉上輕輕拍了一下,啐道:「我這老沒良心的,倒不如四姑娘你明事理。不想你當真把阿瑜當成自家兄弟,那我便不客氣了!以後阿瑜有出息了,定會記得你這個阿姐的!」
謝瑜將來待謝瑤如何,她並不需要袁氏來作保。她只淡淡一笑,道:「二嬸,你若信我,我就說句實話。我們家太太實在不樂意見您,而且我們家裡說的算的是阿父,您也見不著他。日後若無要緊事,還是不要總來郡守府了。不為旁的,您也多為阿瑜想想。」
袁氏忙道:「好好好,我都聽四姑娘的。」
謝瑤滿意道:「嬸嬸這樣,我就放心了。您說的對,咱們是正經親戚,逢年過節還是要走動的。我們郡守府該遵守的禮節,一樣都不會少。」
袁氏感激道:「我都明白!明白!不過四姑娘既然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不如再提點你二嬸一句?你二叔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仕途上是再難進益了。我們家的生意,這幾年也漸漸被一個新興起的‘姚氏’給搶了去,這日子過得實在是艱難。不是我天生厚臉皮,樂意到郡守府上打秋風,實在是……日子過得不易啊!」
謝瑤心中有數,袁氏過去風光的時候,的確是個最要臉面的人,看來如今的日子的確是不好過了些。不過袁氏這個忙是個無底洞,謝瑤沒有義務也沒有那個心思去幫。她只看在謝瑜的份上,點到即止地說:「大遼以孝治國,嬸嬸明白這個道理就好。旁的,阿瑤一個小孩子,也不便多言。」
袁氏將「以孝治國」四個字品了一品,感激地對謝瑤行了個半禮。謝瑤趕緊側身避過了。袁氏見謝瑤站了起來,再無談性,便知這是謝客的意思,只好訕訕的告退了。袁氏看著謝瑤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心想,你四姑娘若自稱小孩子,我們便枉為大人了!
打發走了袁氏,後宅總算有了片刻的安寧。只可憐了謝葭,見天的被他那弟弟纏著抱大腿。高氏的信也跟雪花片似的,嗖嗖的送過來,無一不是為謝菽說好話。謝葭看的煩了,乾脆將這些小事都交給他信任的佐吏處理。
眼看著謝瑾選秀在即,元氏卻因為在操心著謝珩的婚事,無瑕顧忌謝瑾。謝瑾整日被嬤嬤們收拾的苦不堪言,哪裡顧得上收拾行裝?以至於她出發去平城的時候,只臨時打包了幾捲鋪蓋,和自個兒這些年攢下的首飾。謝葭顧不上管這些小事,常氏如今管著大半個家,在旁看著不妥,就來找謝瑤商量。
謝瑤道:「那些地契,就是給了她,她在宮裡也收不了租子,倒是白費了,不如娘自個兒收好。她親孃都不為她打算,你管她那麼多作甚?左右秀女進宮也帶不了太多東西,您就幫她打點一下路上的馬車和乾糧,從公中按份例支些銀兩給她,說得過去就得了。」
常氏這回沒再包子,按照謝瑤說的辦了。等謝瑾收到常氏送來的銀子,才想起她還沒問元氏要嫁妝。她興沖沖的跑到元氏那裡去,誰知元氏只是冷冷橫了她一眼,打發要飯的似的,只拿出兩套頭面給她。
謝瑾哪裡肯依,指著要元氏最好的那套點翠頭面。元氏哼道:「那是給你未來嫂子的,你大兄娶親的聘禮,你想都別想了。」
謝瑾跺腳道:「阿母偏心!原本說好了要給我的嫁妝,怎的又給哥哥做了聘禮!」
元氏瞪了瞪眼,呸道:「你這丫頭,眼皮子怎麼這麼淺!你若有本事,進了宮什麼好東西沒有?還貪圖你孃家這點東西!」元氏對這個女兒早已失去了耐心,她現在一門心思撲在兒子身上,哪裡顧得上謝瑾?
謝瑾怎麼鬧都沒用,只得灰溜溜地回去了。
但人要倒霉起來,真是喝涼水都塞牙縫。謝瑾這一路北上,簡直是倒霉至極。
先是遇到陳郡百年不遇的大旱,天乾物燥不說,又有流民四處逃竄,害的她這一路走得十分艱難,緊趕慢趕,好容易才趕上了秀女記名的最後期限。
誰知到了京城才知道,這次陳郡旱災驚動了朝廷,皇帝攬罪於身,躬身自省,停了今年的選秀。謝瑾擱置在京城,留下也不是,回來也不是,當真不知如何是好。
她在京城焦慮不安地等了三個月,終於等來平城的信件,卻是謝瑤手書:留京避難。
謝瑾看到家裡的來信,不但沒有稍感安慰,反而更加心慌。她也算個成年人了,從皇帝齋戒沐浴,多次祈雨,到停了選秀、京中人心惶惶都可以看出,陳郡那邊的情勢十分危急。就算謝瑾留在京城,她自己的生命不會受到威脅,但謝葭是陳郡郡守,很有可能因為處理不好這場天災被上面追究,輕則以失職之罪被革職,重則……砍頭不說,還有可能連累全家!那她也不必進宮當什麼娘娘了,直接就被充為官婢,流放到荒蠻之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