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出了什麼事情,已經很明顯了。
謝葭今晚沒有過來。
以往有過謝葭不來常氏屋裡用膳的時候,但那是他不在府裡,在外頭忙公事。
可謝葭今日,分明未曾出府。
那他去了哪裡呢?
肯定不是在書房。那樣的話,他會特意打發人回來告訴常氏一聲兒。
府裡女眷不多,左右不過是元氏那裡,或者謝玥的生母吐奚氏那兒。無論是哪,對常氏來說無疑都是一個天大的打擊。如謝瑤所說,她在這府中最大的倚仗,可不就是謝葭的寵愛嗎?
幾個孩子還都未成年,沒了謝葭的愛寵,她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沒滋沒味的吃完了哺食,謝瑤打發人送謝璋回去,這才對常氏道:「娘,您不用太過擔心,阿父應是去了元氏屋裡。」
常氏苦笑道:「我料得也是,太皇太后就要來了,元氏是主母,良人總歸是要和她商量一二的。」
謝瑤見常氏這樣明白,倒頗為意外,「既然如此,您還擔心什麼呢?元氏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阿父才不會在一夜之間就對她改觀。」
常氏搖頭道:「我是怕……」她欲言又止,「這回大姑娘立了大功,讓太皇太后記起了咱們家,省親之後,你阿父定然要賞她。連帶著對太太,肯定也要重上幾分。我這個年紀,倒是沒什麼了。只是可惜了你們幾個……」
謝瑤失笑道:「您是擔心女兒也會失寵?」
見常氏點頭,謝瑤倒樂了,「沒影兒的事兒,也值得您去擔心?放心罷,等省親宴過後,還不知謝瑾怎麼臊呢!」
為了讓常氏安心,謝瑤小聲把事情給常氏說了。常氏將信將疑地看著她,好半天才訥訥道:「我前世也不知是造了什麼福,生下你這樣好的姑娘。」
一句話倒把謝瑤給說臊了,紅著臉退了出來。
結果謝瑤出來後沒多久,謝葭就來了常氏屋裡。常氏先是一喜,再是心底一沉。謝葭面帶怒色,顯然剛剛生過一場氣。她可不想觸了謝葭的黴頭,就叫丫頭去給謝葭換衣裳。等謝葭臉色好看些了,常氏才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茶。
謝葭見常氏膽小的跟只兔子一樣,搖頭笑笑,拉過她在一旁坐了,好笑道:「你怕我做什麼?」
常氏不安道:「良人不是去了太太屋裡?怎的這個時候又來了。」
「這是吃味了?」謝葭終於露出一絲笑模樣,「放心罷,我不過是與她說兩句話。誰知這鮮卑婆娘兇惡,一言不合便惡語相向。她那屋裡,我真是一刻都呆不下去。」
原來謝葭去找元氏商量省親事宜,閒暇時無意說起今日謝菽上門相求的事情。他念著兄弟情分,更怕謝菽和高氏他們給自己搗亂,就想找個小差事交與謝菽了事。誰知不知道觸到元氏哪根神經,當場氣的跳高,罵謝葭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
元氏大鬧了一場,逼著謝葭打壓謝菽,搶來爵位,繼承家業。謝葭不願聽一婦人之計行事,兩人針尖對麥芒,吵了一通,這回元氏不知從哪裡學來的招數,坐在地上大哭起來。謝葭說也說不過她,又被她哭的心煩,乾脆抬腳來了常氏這裡。
謝葭走後,聽到風聲的謝瑾跑到元氏這裡來,母女兩個滿口鮮卑話,嘰裡咕嚕的把謝家人罵了個遍。
元氏恨道:「我以公主之尊下嫁謝家,他們不將我視為珍寶供著便罷、一個個的目無尊長,都欺負到我頭上來了!你那祖母跋扈,偏心二叔,我處處忍上。誰知二叔也是個不知好歹的,要跟你阿父爭位子不說,還要叫你阿父搭橋。你阿父也是個傻的,他怎的不為咱們孃兒幾個想想,若叫二房得去了爵位,豈不是要我向老二媳婦那個村婦低頭?你阿兄和你,在阿瑜他們面前都平白矮了一頭。你這個糊塗的阿父,他怎的就不明白!」
與此同時,關於爵位一事,謝瑤兄妹二人也在討論。
趕上太皇太后省親這樣的大事,謝琅提前從官學告假回來。有些日子未曾見面的兄妹,兩人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謝琅嘆道:「你不知道,方才聽聞阿父去了元氏那裡……我想著,若有一日孃親失了寵,就得靠著咱們兄妹幾個了,萬不能有一事行錯。」
謝瑤沒想到,謝琅竟有這份心性。他的孝順自然十分難得,只是懂事的讓人心疼。她自己重活兩世,倒不覺得什麼。可她的阿兄不過十二歲,放在現代,那還是個剛畢業的小學生呀。環境逼人,果然不假。
這兩年來,謝瑤在謝府中有了一套自己的用人班子。元氏那邊鬧起來沒過多久,謝瑤這方就得了訊息。謝瑤正想問問謝琅的心意,便問他對爵位一事有何看法。
謝琅不假思索地道:「阿瑤是問我的看法,還是阿父的看法?」
謝瑤奇道:「莫不是你與阿父的想法不同?」
謝琅搖頭,「也不盡然。只是阿父的想法為重,我的主意,不說也罷。」
「此話怎講?」
謝琅道:「若按我看,這爵位不爭也罷。好男兒志在四方,憑靠自個兒的本事,未嘗不可掙出一片天地來。」
謝瑤暗暗皺眉,心底並不十分贊同,但並未說謝琅一個不是。這想法好是好,誰都不靠,只是太過理想化了。可年輕時誰沒有過這樣不成熟的念頭?謝瑤並不想強行用自己的念頭去給哥哥洗腦。
謝琅又道:「可看阿父的意思,他分明是以退為進。表為不爭,實為……」
他話未說完,謝瑤已然明白,不由暗暗吃驚,謝琅竟然這般通透。
謝琅見妹子吃驚的表情,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瞎猜的,若說錯了,阿瑤可不要笑話我。」
「哪兒的話,阿兄所言極是。」謝瑤忙道。
謝琅道:「我也是近兩年才悟出來,咱們阿父瞧著為人厚道老實,實則胸有宏圖之志。」
謝瑤笑道:「這就是說阿父表裡不一咯?都說阿兄最像阿父,那阿兄瞧著亦忠厚老實,可是內裡一肚子壞水兒?」
謝琅佯怒道:「你這小妮子,我看你才是一肚子壞水兒!」
謝瑤眨眨眼,沒有否認,她可不就是壞。但只要他們都過得好,她就是怎麼樣都值了。
她故意開玩笑,可不就是想讓謝琅心裡輕鬆一點嗎。今晚的事情,到底是讓謝琅心慌了陣子。
不過沒過多久,謝琅的擔心就徹底的消失了。
因為太皇太后省親那日發生的事情讓他意識到,從此在這個家中,沒有哪個子女會比他的胞妹謝瑤更得父親看重。而當年在平城那短短幾日暗無天日的時光,絕對不會再次上演。
轉眼就是太皇太后省親之日,謝府上下早早做起了準備,一切按照事先安排好的一般,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這回省親,不僅太皇太后會來,皇上和六殿下元諧亦會同往。謝家人不敢掐著時辰出門恭迎貴人們,早早地便各自穿上禮服,迎了出來。
盼星星盼月亮,好容易迎來了鳳駕,眾人紛紛見禮。在門口簡單敘話幾句後,終於入府開席。
太皇太后一路南巡下來舟車勞頓,近日來胃口都不是很好。沒想到這謝府的飯菜倒頗合她的口味。她說與謝葭聽了,謝葭心思一轉,便道:「子敬不才,這些新奇的菜式,都是府中四女阿瑤想出來的。」
太皇太后一聽,便笑道:「阿瑤嗎?倒是有些日子不見那孩子了。前幾日宮宴上人多,沒來得及和自家閨女說話。快叫她過來!」
被點名的謝瑤,在謝瑾等人嫉恨的目光中,緩緩地走到主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