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回到宴會上的時候,謝瑾和高寄雲等幾個姑娘正圍繞在太皇太后身邊。遠遠瞧去,花團錦簇一般,個個都打扮的花枝招展,明豔動人。
其中自然以有「洛陽第一美人」聲譽的高寄雲最為出挑。只見她一身白玉蘭散花對襟短襦,頭梳雙刀髻,更顯體型高挑。高寄雲膚白勝雪,眉目如畫,舉止文雅端莊,氣質樣貌皆為上乘。
一旁的謝瑾生得濃眉大眼,倒也算是個美人。只是放在高寄雲身邊,那就根本不夠看了。
太皇太后的目光也主要集中在高寄雲和謝瑾身上。她一聽說高寄雲十三歲了還未定親,便知這個姑娘有意進宮。
她又問了高寄雲幾句話之後,心下滿意非常,當下就對柳姑姑使個了眼色,算是把高寄雲這個孫媳婦兒給定了下來。
謝瑾對高寄雲這樣的漂亮姑娘抱有明顯的敵意,一直在不停的搶話。好在太皇太后和善,又念在她是謝家的嫡長女,沒有多做計較。
可笑謝瑾還以為自己得了太皇太后的青眼,不停的用目光向高寄雲示威,彷彿在宣告著她的尊貴地位。
然而,無論是貌美如花的高寄雲,還是引人注目的謝瑾,坐在一旁的皇帝元謙一眼都沒有看向她們。這讓高寄雲等人非常失望。
可謝瑾卻面露喜色。
因為她聽到太皇太后對她說,過幾日她老人家想回家省親!
回家,還能回哪個家?當然是他們家了!若是去二叔謝菽他們家,不就跟一旁的謝琦說了?
宴會結束後,謝瑾愈發得意,回去的路上看都不看謝瑤一眼,牛氣的簡直鼻孔朝天。二房的謝琦也以為謝瑾入了太皇太后的眼,馬上就要進宮當娘娘了,半點骨氣沒有的往謝瑾身邊湊,把謝瑾捧的很是受用。
一回到謝府,謝瑾就急匆匆地跑去前院跟謝葭邀功。
謝瑤不緩不急地走在後面。外出歸府,論理,她們都要給父親請安。
還未進得屋去,隔著一層青竹色的紗窗,謝瑤便聽到謝瑾在裡頭炫耀。
「阿父,這回您可不能再向著那個謝瑤,說我沒她懂事了!您不知道,太皇太后可喜歡我了呢!」
謝瑤嘴角微挑,走到門前,自有幾個機靈的小廝搶著打起了竹簾,一口一個四姑娘好。
她禮貌地淺笑,抬步進了屋。謝葭含笑望著她,謝瑾輕哼一聲,扭過頭不理會謝瑤。
謝瑤請了安便告退出來,謝瑾還留在那喋喋不休說個沒完。她好不容易得著一個把謝瑤比下去的機會,哪裡肯輕易罷休?也不顧謝葭被她鬧得頭疼。
其實此時此刻,比謝葭更頭疼的大有人在。謝葭同父異母的弟弟謝菽當屬其中第一。
他們的父親謝沛身處天子腳下,謝家又是太后本家,訊息自然靈通一些。在聖旨下來之下,謝沛就聽說聖上有奉太皇太后南巡的意向。
謝沛掛念著兩個兒子的前程,在寫家書的時候,他特意把這個訊息告訴了遠在洛陽的兄弟倆。
論理說他們兩個都提早知道了南巡的動向,應該提早作些準備才是。誰知道謝菽卻沒當回事,府邸沒修葺不說,提都沒敢對郡守提,生怕訊息不實,平白惹了郡守大人生氣,最後白忙活一頓,豈不是不美?
誰知南巡之事竟然成真,憑白被那謝葭撿了個天大的便宜。現在謝葭可是郡守齊文斌眼前的大紅人,這怎麼能不讓謝菽眼紅?不但如此,今天謝琦還告訴他,太皇太后要回府省親。可她老人家不來他這個嫡子的府上,反倒去了謝葭那裡,這不是在打他的臉嗎?
真是心塞的要死。
謝菽心中不平,怎麼想怎麼不舒服。晚上回屋睡覺的時候,袁氏見丈夫愁眉不展,便問他怎麼回事。謝菽起初還不肯說,後來被這婦人纏的煩了,才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誰知袁氏比他還激動,一聽就氣炸了,從榻上跳起來罵道:「你這阿兄好不要臉,得了好處也不想著提點自家兄弟一二,就知道自個兒吃獨食,也不怕噎死!」
謝菽本來就心煩,聽袁氏像潑婦罵街一樣咒罵自家兄弟,不但沒有感到好受一些,反倒更加心氣不順,沒好氣地說:「得了吧你,少說兩句,憋不死你。」
袁氏不依道:「我看你是喝多了酒喝傻了,這事兒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謝菽皺眉,「這話怎麼說?」
袁氏本來都要睡了,這下子來了談性,乾脆坐起身來,尋了個青緞靠枕墊在身後,抬眼看向在房內走來走去的謝菽,冷笑道:「你還不省得?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代表的就是正統!甭管你是嫡出庶出,她回家省親住在哪兒,誰就是謝家這一脈的繼承人!」
恰好這時,屋內燭花突然傳來一聲爆響,聽得謝菽一個激靈,大半夜的,冒了一頭的汗。
「這可如何是好?」謝菽又是驚又是悔,眼下的情形對他實在太過不利,瞧他庶兄謝葭整日跟隨聖駕,乾的都是體面又出風頭的差事。他呢?一個管後方的御丞,只能整日看管著那些犯人,以防他們鬧事,真是吃力又不討好!
袁氏瞧不上他這副窩囊樣子,白了謝菽一眼道:「這還不簡單。大伯不是管著郡裡的人事嗎?接駕一事又由他全權負責。明兒個你只要跟他說一聲,讓他幫著把你調去個體面的位子就是了。」
謝菽失望地搖頭道:「我還以為是什麼高明主意!我和大兄向來不和,早早各自開門立府,他憑甚幫我?」
「憑你是嫡出!憑你阿母是被三媒六證娶進來的!」袁氏恨道:「你大兄稟性愚弱,不堪大任,也不知道是交了什麼好運氣竟然爬到如今這個位置。他自己掙的官位也就罷了,謝家的爵位,決不能被他搶走!」
謝菽垂頭想了一想,竟是別無他法,只好道:「唉,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明兒我去同大兄說說,若是不成,也無他法。」
「也不盡然。」袁氏嘴角上翹,唇上那顆黑痣彷彿淬了毒般,在昏黃的燭光下,帶著一股森然之氣。「他若不仁,就別怪咱們不義。接駕之事不是由他全權負責嗎!你就偏生跟他對著幹,讓他也撈不著好果子吃。等謝葭犯下滔天大罪,你看他還如何和你爭這奉恩公之位!」
次日一早,謝菽匆匆去大獄交待了一番,就跑去行宮求見謝葭。可皇宮不是說進就能進的,他在外頭等了半天也沒堵到謝葭。結果等到日頭高照,曬出了他一身的汗,行宮裡才有人出來回話,說是謝大人為了準備迎駕,早早回府準備去了,沒給謝菽活活氣死。
他憋著一肚子氣,連中飯都沒來得及吃就趕去了謝葭府上,見謝府上上下下忙做一團,卻亂中有序,人人面上帶著喜色,謝菽既羨慕又嫉恨地叫人通傳。誰知不但謝葭沒有親自來門口迎接他,就連大管家劉亞都沒露面,只獨二管事趙斯一個來迎他進府。
趙斯那副笑模樣彷彿是縫上去的一般,見謝菽擺著張臭臉,他也不在意,仍舊是笑呵呵地道:「二老爺這邊請。」
謝菽雖然從未來過謝葭府上,但這時候的府邸佈局規模都差不多,他一看方向就察覺不對,不滿道:「你這奴才,怎麼領著我繞遠道?」
趙斯「哎呦」一聲,解釋道:「這您可就冤枉奴才嘍!您是有所不知,那邊大廚房裡,四姑娘正帶著丫頭婆子們準備給太皇太后的家宴呢,怕小丫頭們不懂事兒,衝撞了二老爺,這才帶您從這邊兒走,圖個清淨。」
謝菽驚訝道:「給太皇太后老人家備膳這等大事,怎麼能讓一個小丫頭片子操持?!大兄未免太過草率了!」
趙斯心裡「切」了一聲,不以為意道:「二老爺這話就沒趣了,咱們府上四姑娘,那是太皇太后身邊最得力的柳姑姑親自調-教過的,豈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可比的?再者說了,您吃過最近風靡洛陽城的烤肉串沒有?那就是四姑娘想出來的法子,連六殿下都說好呢。」
謝菽倒真真有些吃驚,沒想到他那個木頭一樣的大兄能生出這麼靈秀的閨女來。但他不想被一個奴才比的淺薄了,只好尷尬地咳嗽一聲,瞪眼道:「就你話多?還不給你二爺領路?」
等兩兄弟終於見面,謝菽倒臉紅起來,吭吭哧哧半天才把來意說清楚。他當初是怎麼都沒有想到,他也有求到謝葭頭上的一天。
謝葭聽了沒有一口回絕,也沒有滿口答應,只道:「你擔任御丞一職已經有些年頭,臨時換人,只怕大牢裡會出了什麼亂子。衝撞了聖駕,那就是咱們的罪過了。」
謝菽忙道:「不礙事不礙事,也不是說非要立馬調動官職,只要能先到御駕跟前伺候,那便是好的。」
謝葭道:「此事我會盡力周旋一二,阿弟你先回去吧。我這裡太忙,就不招待你用飯了。」
謝菽見他應下,雖然沒透什麼底,但也不好逼的太緊了,只好餓著肚子出來,心中暗罵謝葭小氣,一口飯都不給他吃。
他嫌棄人家,不知人家也看不上他呢。趙斯送了謝菽出來,面上不顯,心道:這二老爺好生小氣,不給奴才賞錢也就罷了,求人上門,連禮都不送,當誰該著他呢,真真兒好笑。但趙斯不是個貪圖錢財的,心裡想想,也就罷了。
謝瑤那邊,忙了一天,總算把膳食初步定了下來。她見時辰不早,把單子交與徐姑姑,去了常氏屋裡。誰知一進門,就覺得氣氛不對。往日最是活潑的綠竹,安安靜靜地在那裡擺膳,大氣都不敢出。
綺竹上前迎她時,悄悄的使了個眼色。謝瑤心知,這是常氏心情不佳了。可她沒兩個丫頭那麼怕常氏,依舊和常日里一般淨手吃飯、調-教謝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