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冷熱

日頭高照,曬的謝瑤背後出了一層薄汗。偏生又有春風吹過,風乾了汗意,雖覺乾爽,卻讓人後脊生寒。

她盯著元謙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彷彿踩在她的心上,一瞬間腦海中閃過千萬個念頭。他會怎麼做呢?是像她看過的那些言情小說裡那樣,對擁有女主光環的她無條件的維護?還是偏向於謝瑾這個謝氏的嫡長女?又或者,把她們兩個一併責罵一番,將他對太皇太后的鬱氣發洩在她們的身上?

這一回,謝瑤料錯了。

她想過那麼多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元謙下了御輦後,只是朝她們所在的方向走了幾步便站定不前。他淡淡地掃了她們一眼,不知有沒有看到謝瑤,但他根本沒有提及有關謝氏二女的一句話,只是對那領路的公公吩咐道:「安慶禮?走快些,別誤了時辰,再讓太皇太后等。」

安慶禮大氣都不敢出,見皇帝點到了他的名字,忙不迭地磕頭稱是。元謙「嗯」了一聲,就轉身離開了,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直到元謙的御輦走遠了,安慶禮才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汗。老實說,他沒想到聖上竟然記得他的名字。他性子太憨,都這個年紀了,還只是這洛陽行宮的三把手。御駕到洛陽後,他只跟皇上說過一句話,就是跟隨大流請安的時候。可皇上只來了三天,就記住了他的名字,還對上了號,這可真是……讓他受寵若驚。

安慶禮看了謝瑾和謝瑤一眼,頗為無奈地說:「小祖宗們可鬧夠了?這裡不是貴府,是宮裡!剛才聖上的話可都聽到了?回頭耽誤了時辰,咱們可吃罪不起啊!」

謝瑾被他訓的面紅耳赤,不滿道:「行了你!哪來的那麼多話,還不帶路?」

謝瑤沒有再還嘴,她在想剛才元謙的舉動……和兩年前在平城是給她的感覺一樣,這個少年做事沉穩,細心,甚至連一個才接觸沒幾天的宦官的名字他都能記得。可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穩妥成這個樣子,凡事以太皇太后為先,沒有一絲自己的感情和喜怒,這樣真的合理嗎?

接下來一路無話,她們被領到席上,依次落座。洛陽行宮較之平城更為寬敞,來的人數也比兩年前的那次宮宴多了一倍左右。的確有幾家姑娘按捺不住,表演了幾個歌舞才藝,不過都沒有特別出挑之處。謝瑤十分慶幸自己說服了謝葭,沒有讓她上去丟人現眼……因為才藝展示什麼的,她是真心沒興趣。

她有什麼才藝呢?跳舞,沒學,因為小時候覺得壓腿疼,沒堅持下來。彈琴,倒是會彈,不過就是中上的水平,估計能給鮮卑人彈睡著一半,算不上加分項。別的?真沒什麼可展示的了,總不能上去說,我給大家講個笑話吧……

不過和元諧的單獨見面,似乎是避免不了的。老爹雖然很寵她,但在某些事情上,謝葭有自己的堅持。

酒過三巡,映霜便過來提醒她,「姑娘,該去換衣服了。」

她的後背剛才被汗打溼又風乾了,的確是該換一身衣服。不過謝瑤知道,趁著這個當口,謝葭八成會製造機會,讓謝瑤和元諧說幾句話。

自從謝葭那日和她提過一嘴,謝瑤就在想,她該怎麼擺脫元諧這個渣男呢?她的確愛過元諧,但那已經是遙遠的過去時。從他親手斷送她性命開始,她對元諧就不可能再有一絲一毫的綺思。

這是她目前要解決的頭等大事。她重活一世,可不是為了嫁給元諧,或者再栽到他手裡,重蹈覆轍的!

其次,謝瑤在想,前世的時候……謝葭也給她安排過這種類似相親的事情嗎?

仔細想來,儘管她只重生了短短兩年,但好多事情都被徹底改變了。比如說,她在平城參加了宮宴,見到了少年時的元謙和元諧。她沒有留在平城受盡元氏折磨,而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南下洛陽,現在基本能掌控住府裡的局面。再比如說,這次南巡,完全是前世不曾出現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