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對洛陽行宮實在是太熟悉、太熟悉了。
前世,她就是死在這個地方。
儘管已是五月光景,陽光灑滿整個大地,樹木蓊蓊鬱鬱,置身於一片春意中的謝瑤,仍然不受控制地後背發寒。
她至今還記得她鼓動元謙遷都後的喜悅,記得他在這裡冊封她為皇后,記得他承諾永遠愛重她……記得她送元謙出征,記得她得知他死訊時的震驚,記得她臨死前的怨恨和絕望。
那麼多的愛恨情仇,都發生在這個看似溫暖的皇城中。
「停!」隨著領路公公幹脆利落的一聲喊停,打頭的謝瑾驀地停下,謝瑤沒反應過來,差點沒撞到她身上。
謝瑾立馬回過頭來,怒視著謝瑤罵道:「不長眼睛嗎你!」
謝瑤面不改色地道:「大姐姐何必這麼大的火氣?我又沒撞到你,只不過是碰到了你的袖子而已。」
謝瑾一甩袖,冷冷道:「我嫌髒!」
謝瑤不怒反笑,謝瑾這個蠢貨,以為這裡是哪裡?這裡是洛陽!難道她還會再忍讓下去嗎?
和煦的春風中,謝瑤溫柔地笑道:「是嗎?真巧,我也是一樣呢。我這身衣服可是雲錦所制而成,比大姐姐這身不知貴重上多少。要嫌髒,我不知道比你嫌棄多少倍。」
「你!」謝瑾皺眉,揚手就要打謝瑤,卻被人生生制止住了。謝瑾扭身回頭去看,見是領路的公公,不悅道:「狗奴才,還不放開我!」
謝瑾真的是氣得夠嗆,謝瑤說的不錯,她身上的襦裙是用金線縫製而成,色澤光麗燦爛,狀如天上雲彩,富麗典雅,非尋常絲綢布料可及。謝瑾心想,都是謝葭偏心,好東西不先給她這個嫡女,全可著這個賤人了!就憑她一個卑賤的漢人,也敢嫌棄她?謝瑤她憑什麼?
謝瑾恨不得撕爛謝瑤的臉,可那公公看似老態龍鍾,手勁卻大的驚人。只聽他沉聲道:「老奴冒犯了!只是姑娘快消停些吧!仔細衝撞了聖駕……」
話音未落,那公公便是臉色一白,暗道糟糕!皇帝的御輦,已經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謝瑤跟隨眾人跪倒在地,深深地低下了頭,一動不動地聽著元謙走下龍輦,一步又一步、清晰而堅定地向她們走來。
糟糕……她剛才為了把謝瑾氣個半死,在宮裡回了嘴。
御前失儀,這四個字可輕可重。元謙……會怎麼處置她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