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玥最終還是沒能跟謝瑤她們一起入宮。而映雪自打知道謝玥也有可能是給謝瑤使絆子的人之後,就一直是一副糾結臉。
舒適的馬車裡,謝瑤睡飽了回籠覺,見還沒到宮門口,便與映雪閒聊道:「你糾結個什麼呢?」
映雪按捺不住,幾乎是她一問便不解地問:「大人如此寵愛姑娘,姑娘為五姑娘說句好話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為何不應下她,還賺個順水人情呢?」映雪的潛臺詞是,姑娘你何苦得罪了人家,害得如今被人報復了去!
謝瑤輕輕搖頭,溫聲解釋道:「她不會感激我的……無論成與不成,她都不會。」
映雪一愣,忽然叫她說的後背發寒。和上一世的謝瑤一樣,映雪先前一直在陽夏小城生活,成長的環境過於順遂,反而不知高門大院裡的艱險。
經過謝瑤的提點,映雪現在忽然明白過來,謝瑤如果幫了謝玥,成了,此事於謝瑤無益,若是不成,只會惹得一身怨懟,反而顯得謝瑤無能。倒不如把仇恨值拉到謝瑾頭上,結果好也好壞也罷,都與她毫不相干。
馬車停下的那一剎那,謝瑤心底一顫。她就要進宮了,她又要進宮了……那個埋葬了她所有希望的宮廷,她又回來了。
搭著映雪的手跳下馬車的時候,她小小的身子一抖,差點摔倒,還好被周嬤嬤及時的用身體墊住。謝瑤感激一笑,尚未開口,就聽前方謝瑾譏笑一聲,滿是輕蔑地看著她。
謝瑤不以為意,由著映雪為自己整理好衣物,而後告別周嬤嬤等人,隨著領路的宦官步行入宮。
她始終落後於謝瑾一步距離,神態溫婉柔和,與平常人家乖巧聽話的小姑娘無異。只是裙子的顏色豔麗了一些,裙襬花朵上的銀線在黯淡的陽光下仍舊熠熠發光。
謝瑾見她今日穿著華麗,果然不喜,但謝瑤不在意。既然謝瑾恨她入骨,那她無論做什麼謝瑾都不會對她好一些。比起聖母的去感化謝瑾,謝瑤寧肯和她作對到底。
不知道這些日子謝瑾的規矩學下來,有沒有一點進步呢?想到這裡,謝瑤淺淺一笑。其實她很期待謝瑾在太皇太后面前,會如何展現她咄咄逼人、厭惡漢人的那一面呢。
她們一行人不快不慢的走了許久,就在謝瑤有些氣喘吁吁的時候,她們終於抵達御花園。北遼的皇城仍如她記憶中一般,有著高大而深灰的城牆,遮住平城原本便少的可憐的日光。皇宮雖大,氣勢磅礴,卻像是一口陰冷的大棺材,讓人感到渾身不自在。只有御花園這一處,因為太皇太后喜花,種了不少豔麗的花朵,讓人尚且感到一絲暖意。
她忽然覺得,父親的考慮並不是沒有道理。鮮卑人信奉薩滿教,宮中各個門廊、過道上都擺放、刻畫著瑞獸。鮮卑瑞獸狀如大狗,細看類馬似牛,五爪如虎,吻上生角,背上長翼,看起來十分駭人。謝玥一向膽小,只怕還沒見到太皇太后,就先被這些瑞獸嚇哭了。太皇太后叫她們家的姑娘進宮是為了施恩於謝家,一旦謝玥失儀於宮中,反倒不美。
謝瑤胡思亂想間,她們已到了御花園,太皇太后卻還沒有來。柳姑姑代為迎客,一見到謝瑤便是一愣。謝瑤先前那套衣服還是柳姑姑幫忙給選的,一見她換了一身,柳姑姑便知是出了變故。
柳姑姑不動聲色的將她們迎了進去,對謝瑤無一絲特別之處,看不出一點親暱或者疏遠之意。謝瑤以同樣的態度相對,既不如當初在府中一般過分禮遇,也不因為熟稔了些就顯得輕慢,反倒讓柳姑姑格外滿意。
今日的賞花宴,太皇太后不光邀請了謝家的姑娘,北遼有名的貴族高氏、林氏都有姑娘進宮。除此之外,還有幾個先帝留下來的公主,當今皇帝的妹妹們作陪。謝瑤知道這三個公主將來沒有一個是簡單的人物,但現在她們都還小,在宮中地位不高,反倒不比她們這些貴族之女來的重要。
尤其是謝氏的三個姑娘,被安排在除了太妃和王妃們之外、距離太皇太后最近的位置,與三位公主相對而坐。
除了謝瑾和謝瑤之外,今日來的還有謝家的一位三姑娘,名為謝琢。謝琢是大將軍謝泓唯一的孫女,生母叱羅氏是鮮卑人,但只是一個早逝的妾室。謝琢性格爽朗,頗有將門之風,前世和謝瑤最為相投。只是後來,謝琢嫁給了元諧,她們之間也冷淡了不少。
謝瑤見到謝琢,還來不及感慨前一世的造化弄人,就聽不遠處的假山後傳來了朗朗的讀書聲,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因為那個人,說的是漢語。
在平城,鮮卑語仍是主流。就算是謝瑤這樣完完全全的漢人,也要從小學習鮮卑語。因此在皇宮裡聽到這樣流利的漢語,實在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謝瑤心想,那個男孩子的身份一定十分尊貴,才敢這樣堂而皇之的在大庭廣眾之下朗讀漢人的詞賦。她本只是以旁觀者的角度這樣淡淡的想著,誰知在見到那人時,她竟少有的失控了。
她不曾想到,那人竟是她曾愛過、恨過,今生一心想要報復的元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