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葉長鈞,葉三郎,睡醒了。
昨晚忙乎了一夜,天亮才回到自己的王府裡補覺。
現在醒了,一邊洗漱,一邊聽侍從給自己彙報他補覺的期間發生的事。
「咱家的康王領旨去誅了林家。」
「咱家的郡主參的。陛下一怒,就把林家也誅了。」
「並沒有人為崔、林二家喊冤的。」
側妃服侍他洗漱,用了些飯食。
他喚人取大衣裳來。
側妃問:「還出門啊?」
三郎道:「我去見陛下。」
到如今,有些事,三郎覺得該跟葉碎金開誠佈公地談一談了。
側妃目送他離去。
葉碎金也才醒。
精神足了,也正在聽御前侍從彙報。
「屬下親自把謝郎君的腿給敲斷了。」
「謝大人感激得不得了,硬塞給我一匣子珍珠。」
侍從笑嘻嘻地,把珍珠取出來,欲要上繳。
葉碎金道:「自己留著吧。」
侍從開心地又揣回懷裡去了。
「明日的典禮已經取消。」
「今日京城裡各大茶樓酒肆下午就打烊了,不愧是京城百姓啊。」
京城百姓見識多,出了這種血流成河的事,都知道早點打烊關門比較安全。省得許多人聚集在茶樓酒肆裡,萬一有那等狂生妄議朝廷,怕受牽連。
「當然沒人為崔家、林家喊冤叫屈。關百姓什麼事。」
「倒是有去衙門為自家喊冤,狀告崔家的。」
「二家門生故舊,也安靜如雞。」
葉碎金微微一笑。
她活了兩輩子,明白了一個道理——不要高看文人。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名往。
自古以來讀書人的地位就很高,以至於葉碎金上輩子看他們都帶著光環。
實際上,讀書人也是人。
想透這一點,再去看讀書人,有風骨的不是沒有,但絕大多數人,讀書只是他們晉身的路徑。
一如武人修煉武藝。
而在最近這幾十年裡,很顯然,武人更有話語權。
葉碎金從重生以來便走了一條對的路,便是壯大兵馬,緊握兵權。
這也是她上輩子被剝奪走的東西。
想一想男人們為什麼要從她手裡剝奪走這些?自然因為重要啊!
失去了兵馬和軍權,葉碎金便被逼退了後宮。
有侍從進來通稟:「端王來了。」
端王就是三郎,他們昨夜的後半夜見過一面的,今天白天各自補覺。
現在都醒了,三郎又過來,必是有話說。
三郎來到暖閣,葉碎金與他煮酒:「喝點熱乎的。」
槅扇開啟來,外面還在下雪,庭院景美,心情也好。
三郎道:「四郎那邊還得過兩天才能回來。」
葉碎金道:「人多,大概得殺到今天晚上吧。」
兄妹倆輕鬆喝著小酒,好久沒有這種閒暇時光。
但三郎放下了酒盞。
「六娘。」他沒有喚她為陛下,「儲君的事,你考慮過沒有?」
經歷了這次的皇夫事件,這個事已經不能再回避了。
從前起家創業時,葉碎金要親自衝鋒陷陣。戰陣之上哪有沒傷亡的。
好在,葉碎金雖沒有孩子,卻有宗族。她給葉家安排了合理的繼承順序——她之下,是葉四叔,葉四叔之下,是葉三郎。
畢竟是家族起事,有這樣一個繼承鏈在,知道一個人沒了,下一個該聽誰的。葉家軍軍心是穩的。
除非他們三個同時都沒了,然而在輪流鎮守的安排下,這樣的事情又很難發生。
但這是戰時的安排,已經不再適用於眼前了。
朝堂上,那些人不知道葉碎金不能生,已經打起了血脈和夫權的主意。
覬覦的便是繼承權。
葉碎金抬起眼。
「三兄,葉家走到如今這一步,你滿意嗎?」她問。
作為葉家的嫡長男,葉長鈞當年選擇支援葉碎金而不是自己的父親,便是因為他認為葉碎金會是一個比父親和自己都更好的當家人。
他覺得,由她來掌著葉家會帶著葉家走得更遠,發展得更興盛。
三郎道:「我若說滿意,那是不知道自己骨頭有幾兩重了。」
葉碎金笑了。
三郎道:「葉家如今的模樣,放在從前,我想也不敢想的。你卻做到了。」
做到了。
得三郎肯定如此,前世的一道枷從葉碎金的肩頭卸下了。
今日誅滅崔家、林家,前世的大恨也紓解了。
葉碎金覺得渾身都輕鬆無比。
「三兄,我還年輕。」她道,「太早立儲君,我恐儲君不能得善終。」
趙景文當年多麼地愛趙睿啊,他的長子。
葉碎金是親眼看著一個年紀足夠大的大皇子是怎麼自然而然地對皇帝的權力產生威脅的。
大皇子沒得善終。
趙景文的眼淚也是真的。
並不是完全沒有感情的,只人的身份地位在那裡,許多外部的因素推動著,身不由己。
三郎沉默了。
他如今賦閒在家,也常讀史書。
史書常讓人心驚。三郎比旁的人更能理解那些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句話背後的血腥。
放下史書,旁的朝代不說,就單說這個大魏,從建國之初就開始了兄弟相殘、父子相殺。中間女帝以皇后登基,更是差點殺絕了宗室。
剛剛覆滅的大晉,是連女婿都摻和進來,也殺得不亦樂乎。
他問:「我們家,能平平安安地到最後嗎?」
我們家,意指整個葉氏宗族,更進一步,指葉氏本家宗室,四房、五房、七房、八房這四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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