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不回

裴家取了關中,不知道為什麼也對他沒興趣似的。

本來挺好的,結果吳王來了。

吳王跟裴家勢力範圍接壤了,自然有摩擦。兩家的隊伍,時不時就從商州北部過。

今天過你家的,明天過我家的。好不熱鬧。

但大家專注力都在對家身上。若能平定對家,則佔商州就是小事一樁。若不能平定對方,佔了也沒用,很快又會被奪回去。

總之商州坐在那,四面都是強人。

就看誰先伸手取它了。

這一日,商州主官忽然收到來報,東邊有兵馬過來了。

緊跟著又收到來報,西邊也有兵馬過來了。

商州主官一個激靈,這是要在商州大打一場嗎?

苦也!

還不如誰來把商州直接佔了呢,還安穩點。

趙景文帶著裴蓮一路急行軍。

裴蓮想不到短短幾日之內連著受兩次罪,又差點把腸子都顛出來。

只是知道此事重大,只好忍著。

這個方向果然沒有錯。

追了兩日,在商州追上了。

還是小看他了,竟然已經和嚴令之匯合了。

他們已經快到商州的東邊界,再晚個半日一日,就要出商州了。

商州的幾個斥候伏在丘陵高地上,觀察著下面。

「是一家嘛。」有人道,「軍襖都是一樣的。」

不僅軍襖一樣,兩邊的隊伍還都帶著孝。

「是裴家啊。咋回事,誰死了?」

才說完,就知道自己蠢了。

什麼人死了能全軍素縞?

只能是那個人。

「莫非裴澤竟死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下面的情況反而好理解了。

主帥亡了,隊伍四分五裂了。

瞧,下面兩軍對峙了起來。

「會不會打?」

斥候們緊張起來。

「這怎麼打?分得清?」

兩軍交戰之時,根本看不清人臉的,全憑服色。

這兩邊,顯然都沒做好開戰的準備。

「可能打不起來吧。」

「瞧,出來個女的!」

裴定西不想打,不想裴澤才身故,裴家軍就自相殘殺。

趙景文也不想打,既不想現有的兵力受損,更想要活的房州軍。

他放了裴蓮出來。

「定西!你犯什麼糊塗!」裴蓮氣急敗壞,「父親都還沒下葬!你要做什麼去!」

「姐姐。」陪定與她遙遙相望,喊話,「我走得急,沒法帶父親一起。姐姐既來了,還請姐姐將父親交給我,我帶父親回房州安葬。」

裴蓮厲聲道:「房州在哪個方向!你這又是往哪去!父親才沒了,你就要和姐姐姐夫決裂嗎?你姐夫為了你的安穩,這幾日做了多少事!你可知他辛苦!」

裴定西苦笑。

「姐姐。姐姐既已成家,原該單立門戶,與姐夫自過日子去。我也大了,兩下已經沒法湊在一起。姐姐不如放我去吧。我去哪裡,想來姐夫是明白的。」

趙景文果然聰明啊,裴定西想。

居然能追到商州來。

他既能想到他會往商州方向來,大概也已經明白了他的打算。

趙景文也上前喊話:「定西,此裴家飄搖之時,你我郎舅實不該相疑。莫叫旁人趁機得了利。不管怎麼樣,你是睿兒、瓊兒的舅舅。天大地大,孃舅最大。」

「睿兒,去喊你舅舅回來。」

趙景文有多狠,這樣的急行軍,他還帶著趙睿。

若不是趙瓊太小,容易有事還得照顧,否則他還想帶著趙瓊來。

裴家的男人,實在多情重情。

他下馬把趙睿放在地上,在他後背一推:「去,把舅舅帶回來。」

兩軍對峙,萬眾矚目之下,小小的孩子踉踉蹌蹌地往那邊跑去。

「舅舅,舅舅!」

裴定西下馬向前,蹲下去。趙睿跑過來撲進了他懷裡抱住了他。

「舅舅,你要去哪裡?」五歲的孩子,臉蛋圓如紅果,眼睛水潤清澈。

無邪。

裴定西道:「舅舅要去別處了。」

趙睿問:「很遠嗎?」

裴定西點頭:「很遠。」

趙睿癟嘴,要哭:」別去,回家。」

裴定西眼眶紅了,把趙睿攬進懷裡:「舅舅不能回去了。」

趙睿不懂:「為什麼?」

裴定西忍著難過,告訴他:「因為舅舅長大了,人長大了,就不能再和兄弟姐妹作一家了。得去別處。」

趙睿不懂,趙睿只捨不得舅舅,舅舅對他可好了,他不想舅舅去別處。

趙睿就哭,啪嗒啪嗒掉眼淚。

裴定西給他抹去眼淚:「不哭。」

「睿兒是男子漢了。你曉不曉得什麼是男子漢。」

「男子漢,就得保護兄弟姐妹,還得保護孃親。」

他在小小孩童的耳邊囑咐她:「以前,阿公和舅舅保護你孃親。以後沒有阿公和舅舅了,睿兒一定要照顧好你孃親。好不好?」

趙睿掉著淚珠子答應了。

裴定西哄他:「回那邊去。」

萬人矚目之下,小小的孩子一步三回頭,抹著眼淚回到父親身邊,回稟:「舅舅不回來了。」

說完,太傷心了,大哭。

裴蓮怒道:「你是豬油蒙了心,還是誰給你吹了什麼風。親姐姐、姐夫你不信,你信外人?」

嚴、鄧就在裴定西身畔,這都是裴蓮討厭的人。

尤其嚴笑,從不順著她說話,還經常陰陽怪氣。

趙景文把趙睿抱起來,正想在說話,身邊卻有人忽然丟下武器,趴在了地上。

同樣,裴定西那邊,也有人這樣做,整個人趴下,把耳朵貼在了泥土上。

高地上,商州的斥候也一樣。

聽了片刻,斥候道:「有大軍。」

「有大軍往這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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