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三方人——裴定西、裴蓮趙景文和高地上的商州斥候們,一起目睹了中原王的到來。
葉字大旗招展,腳步聲在曠野裡有回聲,沉悶肅殺。
一支隊伍怎麼才能成為精兵?
百戰之後,自然就成了精兵。
葉碎金帶了十郎和赫連離開京城,五百鐵騎輕裝簡行,三百里加急直奔西線,與三郎匯合。
裴定西的信本來就是先送到三郎這裡,再由三郎派人護送至京城的。
三郎已經整軍在等她了。
葉碎金一到,立刻帶著西線軍跨界商州。
如約而至。
「中原王!」
「是中原王!」
高地上的商州斥候看著下面幾支軍隊頭皮發麻。
個個都是精兵。
在商州的地盤上橫著來豎著走,如入無人之地。
「嘿,中原王這是要趁火打劫嗎?」
斥候們胡亂猜測。
三方隊伍成「品」字形在曠野中對峙。
佇列分開,一個女子夾馬上前:「定西!」
她容色豔麗,氣勢凜冽,正是中原王葉碎金。
裴定西喊道:「姑姑!」
葉碎金衝他遙遙點頭,轉而看向了趙景文夫妻。
趙景文夫妻倆都怔怔地看她。
聽過她無數的訊息了,從小小鄧州、唐州,到和裴澤瓜分均州,到襄州、荊州,到控制襄陽,到下場攪動晉國風雲,到在中原稱王……無數的訊息之後,趙景文終於見到了稱王的葉碎金。
她是王。
她身上不怒自威的氣勢,便是王者之氣。
世上怎有這樣的女人。
這樣的女人竟然曾經是他的妻子。
他是怎麼丟了她的?
裴蓮也看得呆了。
她只見過葉碎金兩次,俱都是在自己的家裡,身周都是自家的奴婢僕婦圍繞著自己。
葉碎金穿著常服,帶著笑與父親說話。
對裴蓮來說,葉碎金,葉氏,是——另一個女人。
雖也聽到了許多她的訊息,包括她稱王,可一直無法想象。
一個女人稱王,這超出了裴蓮的腦子能想象的範圍,所以一直無法在腦子裡構出畫面。
直到此刻,親看見。
千軍萬馬是她的背景,刀槍林立間她睥睨而視。
葉氏,葉碎金,中原王。
中原王,她是王。
裴蓮呆住了。
「趙景文!」葉碎金喝道,「我兄長呢?」
趙景文一個激靈回神,道:「岳父在京兆府停靈。」
停靈就是還未下葬。
葉碎金聞言怒不可遏:「我兄長屍骨未寒,你們在做什麼!」
趙景文的馬都向後踏了一下蹄。
裴蓮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身體。
趙景文控住韁,定定神,朗聲道:「中原王曾與我岳父歃血為盟,結為異姓兄妹,然今日,裴家家事,中原王便是貴為尊長,也不宜插手。」
他盯著葉碎金:「還是說,中原王,於我岳父屍骨未寒之際,便已經按捺不住?意欲染指裴家的基業?」
打是肯定打不過。
葉碎金都稱王了,她在北方已經成勢,北方几沒有勢力是她的對手,連裴澤都要回避她。
所以,只能靠語言之利,靠情義之重。
因眼前的葉碎金雖然令人感到陌生,但她終究還是葉碎金。
葉碎金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她和裴澤都一樣有這種弱點。
葉碎金冷笑:「我若是趁人之危,便該直指京兆府,而不是來商州。」
商州本就是葉碎金和裴澤心照不宣給彼此之間留下的一個緩衝地帶。
「只我當日與兄長立誓,不同生,不同死,但吉凶相救,患難相扶。」
「同心協力,不離不棄。」
「天地作證,山河為盟。」
葉碎金吐字清晰,氣息綿長。
這些誓詞由她說出來,充滿了力量感。
嚴笑的眼睛都模糊了。
因當日,他就在場。
他見證了這一場盟約,也見證了這些年這兩人的互相不辜負。
一轉眼,大人撒手人寰。
「我既立下了這樣的誓言,自不會看著定西被人以親情裹挾。否則,要我這長輩是做什麼的。」
葉碎金說著,揮了一下手。
葉家軍動起來了,腳步聲和金屬摩擦聲在曠野裡讓人毛骨悚然。
陣型列開,長長的戰矛斜向指著前方。矛尖閃著森然的寒光。
趙景文臉色大變,厲聲喝道:「中原王,此是何意?」
葉碎金沒理他,而是對裴定西道:「定西,過來。」
裴定西看了一眼趙景文和裴蓮。
裴蓮大聲道:「定西,你別聽外人蠱惑,我是你親姐姐!我豈會害你!」
裴定西眼睛模糊了。
裴家血脈凋零,統共就這幾個人。父親去了,姐姐和外甥是他僅存的血親了。
裴定西道:「姐姐,你也是父親的孩子,關中給你了。但洋州是通往梁州的路,不能給你。洋州、金州、房州、均州我拿走。房州軍跟著我,其他的,都給你。」
他道:「你別擔心,我會照顧好我自己。我會一直好好的。」
裴蓮氣得頓足:「你在胡說什麼,離了姐姐姐夫,你怎能好。快回來,到這邊來。」
裴定西無奈一笑。
她不懂。
只有他一直好好的,掌著房州軍,才有她好好地,安穩在關中。
她不懂。
裴定西最後看了一眼趙睿,看到那小孩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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