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皆可

桐娘覺得自己,果真還是幸運的。

她又有身孕了。

四夫人知道之後,喜得合不攏嘴,各種好東西往她院裡送,又千叮嚀萬囑咐讓丫頭婆子們照顧好她。

還把阿龜接到自己的院子去照顧。

又跟桐娘說私房話:「別跟小婦計較,有什麼好計較的,你好好養胎,再生一個兒子,穩穩的。誰也動不了你。」

孃家也是這麼說的。

孃家已經開始幫她物色妾室的人選了。正妻怎能自降身份去跟妾鬥,當然是妾室鬥妾室了。

既已知道他喜歡的是這種雪膚大眼細腰,弱柳扶風的,就照著這樣的去找。找不到就去買。如今南北商路通暢,買幾個南方女子也不是難事。

桐娘點頭:「嗯!」

三郎也高興,陪了她好幾天,才去另一處。

桐娘一個人躺在床上,望著帳子頂,慢慢也睡著了。

江南美人聲如黃鸝。

在緊要的時刻,纏住三郎,嚶嚀著哀求:「郎君,給奴一個孩子傍身吧……」

三郎呼吸很重,有一瞬她幾乎以為能成功的,可下一瞬,他還是毅然抽離了。

沒有給她。

美人失望極了。

但還是要起身服侍,擰了手巾給他清理。

三郎把她抱在懷中,輕輕撫著她嬌嫩肌膚,緞子似的烏髮,道:「再等等,等夫人生了再說。」

他道:「若還是男孩,就讓你生。」

若再生一個兒子,桐娘和阿龜就都穩了。嫡庶分明,不亂家。

他就不必再顧忌,可以讓她也生了。

入夜,三郎睡著了。

美人側臥著,眼淚打溼了枕頭。

想念千里迢迢之外的家,想念父母兄弟和姐妹。

只跟了這個男人來到這裡,這輩子大概是沒機會再看孃家一眼了。

不管平日裡多寵你多疼你,可一到這些大事上,你其實半點撼動不了他。

男人的心,真硬啊。

因樞密八房的建立,出現了許多的人事變動。

許多人都在奔走,有些人如意了,有些人失望了。

這其中,有一項人事變動奇怪地沒有任何人議論,甚至大家提也不提。

葉家的十二孃葉寶瑜,從刺史府回到了比陽縣衙。

她做了比陽縣丞。

這裡面有太多可非議的點了。

比如,她是個女子。

比如,她才十五歲。

縣丞雖然不是一縣的主官,可也是親民官,未來,可能升遷為主官也說不定。

可是所有人對這件事都保持了沉默。

因為這個十五歲的姑娘,剛剛替她的姐姐將一個血緣親近的族人送上了斷頭臺。

那族人的妻子自不敢去葉碎金跟前鬧,卻在大街上追著葉十二孃撕打哭罵。

葉十二孃起先是避讓的。直到她來撕她的衣裳。

這時候已經是五月了,大家都穿的都很薄。這裡面蘊含的惡意令人厭惡。

葉十二孃一直做文職,倒叫人忘記了葉家堡的家學裡,並不禁女兒學武的。

十二孃只是武藝沒有哥哥們那麼精,也沒有機會上陣殺敵,但在大街上要撂倒一兩個不會功夫的閒漢還是沒問題的。何況是個沒學過武藝的婦人。

十二孃察覺她的惡意,起腿一腳踹在她胸口將她踹飛了出去。

她作為女子出仕已經有許多不便了。

同為女子,她想傷害她的方式甚至不是攻擊她,而是想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撕她的衣衫。

「睜開眼去衙門裡看看判書!上面寫的是什麼?他為著什麼判了立斬?」

「是為著葉家十二孃想讓他死嗎?」

「我謝謝嬸嬸!太看得起我,我葉十二真沒那麼大的本事!」

「他死,是因為他找死!忠遠堂的前車之鑑還擺在那呢?他以為和六姐同宗就有免死金牌了嗎?」

「當年六姐清理鄧州是為著什麼,就是為了給族人們警醒!讓大家都安安分分的,好好過日子!六姐能提攜的自然會提攜!」

「他幹了什麼呢?」

「他貪汙軍糧!」

「怎麼就判了立斬呢?他貪汙的數量就是該立斬!」

「我也是不懂,世上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的蠢人!好好的陽關大道不走,偏要去作死!」

「但我可以告訴你,六姐雖姓葉,她也不會容忍任何一個姓葉的壞葉家軍的根基!」

「我還可以告訴你,朗朗乾坤之下,在六姐的轄地之內,在這比陽城裡,沒有人可以因為姓葉就能貪贓枉法,胡作非為!」

圍觀的人群中,響起了一片叫好之聲。

又起鬨喝罵。

那婦人見勢頭不對,爬起來推開人群掩面跑了。

有無賴子趁亂拔了她頭上的金簪子揣了去。

這之後,文書下來,葉寶瑜遷任比陽縣丞。

十二孃在縣衙裡幹了兩年,對這裡太熟悉了,全是熟面孔。

只這次升遷回來,感覺全完全不一樣了。

說出來的話,昔日舊同事都會認真地聽。

不再有從前那種哄著她,讓著她,陪她玩的感覺了。

十二孃葉寶瑜出仕,在眾人的眼裡終於不再是一件「她姐姐疼她,哄她玩」的事。而是認認真真地,在葉碎金的治下,除了葉碎金本人之外,另一個人以女兒之身躋身於官員之列。

凡事有一就會有二。

已經有人預見,既葉碎金之外有葉寶瑜,就不會只有葉寶瑜一個。

昔日大魏女帝在位時,身邊便許多出色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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