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回去,我要動手,你覺得阻力會大嗎?」葉碎金問。
段錦沉思片刻,道:」會有,但不大。郎君們都聽大人的話。老爺們……「
他忽然頓了頓。
此時忽然發現,葉四叔、五叔、七叔、八叔,雖然都有職位安排,但實際上,他們在軍中沒有實權。
只過去,葉碎金總是讓長輩留守、鎮守、後備,看著非常的合情合理,甚至讓人覺得她十分倚重長輩。
而各房年輕郎君,又在她手裡大放光彩,各房都分配到了利益,便忽視了長輩們的安排。
可這麼幾年下來,能從身份上掣肘她的人,在軍中已經沒有說話的分量。
在軍中有分量的,除了三郎,都是弟弟。
段錦問:「大人,是從幾年前就開始……了嗎?」
葉碎金道:「也不是,也是一步步來的。沒法一口吃成個胖子。」
就如裴澤豈不知道有些事做了會好,他只是做不動。
葉碎金重生之初,要扭轉整個葉家命運的走勢,那時候的目標都與現在不一樣。
要拉拔,要培養,要放權。
但一步步走過來,這個過程中,她也在不斷地做出調整。
因有些事當外部條件不具備的時候,是沒法一步到位的。
整治鄧州是一次,上一次軍改是一次。這次,葉碎金要做大動作了。
讓然還是不能急,得一件件辦。
首先回到唐州,過一個安安穩穩的年。
待年過完,葉碎金開始動手。
她將十二孃喚到跟前,將幾張紙交給她:「這個事你去辦。」
十二孃快速看完,瞳孔微縮。
「他怎能……」十二孃驚怒交加。
因涉及的也是同宗的親戚,雖不是本家,血緣上卻也不算遠。可以說,是很熟識的親戚,關係也很好。
此人在軍中後勤任職。
十二孃問:「他怎能貪下如此大一筆?」
他貪的金額,在軍中已經可以問斬了。
十二孃一直覺得葉碎金治軍很嚴,怎麼會出這麼大的蛀蟲,到現在才被發現?
葉碎金道:「自然是因為,我一直縱著他。」
十二孃凝固住。
葉碎金道:「我需要一顆人頭。」
她問:「你能不能給我拿來?」
縱是大家長,也有遠近親疏。
當四郎拎不清,要犯錯時,葉碎金勒住他,讓他清醒,讓他在犯錯前止步。
但但她需要一顆姓葉的人頭時,她查出了這個人,卻沒有伸手。非但沒有懲治,還安撫住了別人的揭發。冷眼看著他自以為沒有被發現,自以為姓葉,以為和葉碎金同宗就可以避免忠遠堂主葉廣文的下場。冷眼看著他胃口越來越大,越來越敢。
現在,到了拿他獻祭的時候了。
「十二孃,你姓葉,你是我妹妹。」葉碎金道,「所以你在這裡,不能像別的人那樣只知道埋頭做事。」
十二孃看著自己的姐姐。
這是姐姐給她的考驗。
因她這胎投得,不能當一個簡簡單單的小官吏,她身為葉碎金的妹妹,身在權力的中心,不能只知道做事。
必須知道,什麼是政治。
她葉寶瑜,能不能做到,把一個熟悉的、甚至親近的親戚,送去死?
十二孃做到了。
十二孃做下的這件事,把葉四叔都驚了。
他把女兒叫到跟前,問她:「怎麼回事?」
葉寶瑜很冷靜:「他是必得死的。」
葉碎金把這蛀蟲養大,就是為了他死的這一日。
「我不去辦,也會有別人去辦。六姐手裡又不是沒有人用。」她道,「但我不去,以後,我就不是她會用的人了。」
從前活潑跳脫的女兒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葉四叔甚至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一絲冷酷,真的就像她的姐姐一樣。
原來不是隻有葉碎金一個女子與旁的女子不同。原來旁的女子也可以。
葉四叔張張嘴,說不出話來。
天道守恆。人想要得到一些,總得失去另一些。
藉著這件事,葉碎金開始了對節度使府和軍隊的第二次改革。
第一步當然從剝離財權開始。因這是最容易的一步。
節度使府設定了度支房,專管兵馬錢糧,軍隊後勤,統一排程。度支房與民政財權分開獨立,只對節度使奏事。
果然,剛剛砍了個姓葉的,軍中無人對這件事有異議,甚至覺得大快人心。
節度使府統一排程,看起來似乎也更有效率,更好分配。
第二步,葉碎金趁勢一併開始將人事權從將領手裡剝離。
節度使府設定了吏房。軍中官員下至校尉,磨勘功過、升遷改任皆由節度使府。
果然這一步,讓將領們感受到了陣痛。
三郎單獨來見葉碎金。
三郎是葉家諸郎君的長兄,若有大事,自然他出面。
「這樣大家都很難受。」他道,「都覺得若連升遷任命的權力都沒有了,手下的人,怎麼還會聽他們的。」
葉碎金卻反問:「不聽他們的,會聽誰的?」
自然是聽有權力升遷任命的人。吏房和度支房一樣,只向節度使奏事。
自然聽節度使的。
葉碎金就是那個節度使。
三郎啞然。
「三兄,」葉碎金看著沉默的三郎,「我們不能諱談這個事。」
「畢竟這個事,當年在葉家堡,我們已經經歷過一回了。」
這個事,便是權力的爭奪與分配。
三郎是經歷過當年葉家堡的家主之爭的。
如今葉家堡在他們眼裡又算什麼。
「三兄,你和他們是不一樣的,我一直都知道。」葉碎金道。
三郎葉長鈞,才是葉家本家嫡長男。
因這身份和天生的責任感,他看事情的視角和思維,其實都和弟弟們不一樣。
他和葉碎金才是更接近的。
葉碎金道:「今日,的確大家是感受了一些小小的不痛快,權力受限。但這不影響他們建功立業,也不影響他們富貴綿延。」
「我這樣做,恰是為了未來。」
「現在單拎出來一個個的葉家人,都被約束住,未來,葉氏整族才能儘可能地保持完整,不四崩五裂,不血親相戮。」
「三兄,別人看不到,你一定能看得到。」
作者「袖側」的其他小說
《權宦心頭硃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