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捱揍

可以說,是生生被裴澤這個外來戶搶了地盤的本地人了。

這樑子結了好幾年了。平時大大小小的遭遇戰,互相挑釁,都沒少來。

誰知道裴賊這次竟然發大軍來圍攻。

新仇舊恨一併算,眼睛都紅了。

這可比均州的人戰意高得多了。簡直是勢不兩立,不死不休。

葉家郎君第一次知道,隊伍和隊伍不一樣,敵人和敵人也不一樣。

他們尚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狠絕的敵人。

葉碎金問:「裴公是怎麼教你們的?」

三郎道:「凡戰,皆死戰。」

葉碎金道:「這話不是空口說的,這是裴公的人生經驗。」

「他沒有退路。他兒子還小,他也不能死。」她道,「劍南道還未光復,滅門大仇未報。」

「每一戰對他來說,都必須當作必死之戰,才能向死而生。」

諸郎君細細咀嚼,頗覺慘然,愈發敬佩裴澤。

葉碎金道:「這就是我想讓你們向他學習的東西。」

前世,葉家軍也是向死而生。

但今生,有葉碎金的呵護,大家走得太順了。

虧得有裴澤,好好打磨打磨他們。

竹山和延岑城一樣依水而建,但地形要複雜得多了。

它不僅依水,還處在群山環繞中。

基本上,騎兵在這裡無法發揮太大的作用。駝人還是可以的,但想像平地那樣發起猛烈的衝擊性攻擊是做不到的。

這也是葉碎金主動提議要助裴澤平定房州的主要原因——

在裴家軍的陪伴下來適應這種環境,總勝過將來這些平原兵獨自去探索。

葉家裴家合兵,竹山打了六日的時候,東南向忽有支隊伍一聲不響地加入了戰鬥。

裴澤得到了稟報,問:「誰帶的隊?」

眾人位置,皆有分配。難道有人不遵軍令?

斥候道:「是咱們的服色,旗幟上是一個‘趙’字。」

斥候也困惑,因為這次的將領中並沒有姓趙的。

但裴澤和葉碎金一聽,便對視了一眼。

裴澤皺眉:「難道是他?」

葉碎金道:「必然是他。」

裴澤問:「你這麼肯定?」

「我雖然沒問,但其實這兩個月一直在想,你到底是怎麼樣把他留在家裡,讓他乖乖聽話,不跟出來搗亂的。」葉碎金道,「既他都來了,便告訴我吧,別讓我心裡怪癢癢的。」

裴澤道:「沒什麼。只將他的人獨立一營。」

葉碎金含笑點頭:「有效,但不會一直有效。他會想辦法破局。他就是這樣的人。」

裴澤不再說話。

戰鬥依然激烈。

待鳴金收兵,各營歸來,多出來的人馬果然是趙景文。

他下馬便單膝跪下:「岳父。」

裴澤問:「你怎麼來了?」

趙景文道:「父親離家時間太長,蓮娘漸漸無法安睡,常做噩夢。她是不能離開父親身邊太久的。」

葉碎金能感覺到,裴澤一下子就沉默了。

前世,裴蓮就是裴澤的軟肋。今生也還是。

趙景文餘光已經看到葉碎金就在旁邊,他強迫自己的目光專注在裴澤身上。

他道:「是蓮娘一定讓我來的。」

戰場上沒有那麼多矯情。

他來都來了,裴澤也不會再把他趕回去。

裴澤道:「知道了,歸隊吧。」

趙景文終於起身,才看了葉碎金一眼。

夕陽中,葉碎金似笑非笑。

她的目光讓他無所遁形。趙景文垂下眼來避開了。

他走到裴家將領這一側,嚴笑等人都沒動,他便很自覺地站在了末位。

而對面,許多道惡狠狠的目光射過來,正是葉家的男人們對他怒目而視。

趙景文視而不見。

反倒是嚴笑等人,莫名地尷尬了起來。

媽的,因為趙景文現在是裴家的人了。他乾的破事,就得裴家的人一起扛。

搞得他們忽然沒臉面對葉家人了。

戰況不因趙景文的到來而發生什麼大變化,該怎樣,還是怎樣。

說正事的時候,大家都盡力當作這個人不存在,以免影響了心情。

但到了夜裡,趙景文的帳子附近卻空空的。夜裡本該有巡邏計程車卒,也不知道怎麼地瞧不見了,好像繞道了似的。

黑燈瞎火中,有幾個人影摸進了趙景文的軍帳。

軍中自有軍法,其中私自鬥毆一項也屬於違紀。

所以揍人的不出聲,悶頭狠揍。

捱揍的也不出聲,咬牙硬扛。

只有悶哼聲響起。

拳拳到肉。

躲起來的巡邏兵動了動耳朵,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裴家的年輕人則偷偷摸摸聚在了嚴笑的帳子裡,開了盤口,賭葉家去了幾個人,誰去了,誰沒去。

這個夜晚,安靜又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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