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澤與家裡的聯絡是五日一次。這樣,他那邊什麼情況,人到了哪裡,裴定西和喬槐就能基本掌握。
又五日,斥候回來家裡,與裴定西彙報情況。
裴定西一如往常地道:「告訴父親,家裡沒什麼事。請他不用掛念。」
「哦哦,對了。」他道,「姐姐很想念父親,希望父親早點回來。」
其實他也很想父親。
都七月了。父親帶兵出門兩個月了。他還從來沒跟父親分別這麼久過呢。之前最久的一次也才不過二十多天。
但他是男子漢,哪能像小孩子一樣撒嬌呢。
要沉穩。
斥候應了,伸手到懷裡摸了摸,摸出個小布包來:「這是葉家的十郎君讓帶給郎君的。」
「咦?」裴定西驚奇了,「十郎君給我的?我看看,是什麼?」
布包開啟,拿起來一看,倒也認識。
「是箭簇嘛。」裴定西不解,「給我這個幹什麼?」
斥候解釋:「十郎君讓帶話給郎君。」
斥候清清嗓子,捏著喉嚨道:「這支箭射過來,被我的手臂肌肉生生夾住了,要做到這樣,才算是大人。」
裴定西:「……」
斥候低下頭去,背心輕輕抖動,忍得好辛苦。
裴定西道:「他怎麼……你怎麼……」
斥候忙解釋:「葉家郎君們輪流到咱家隊伍裡跟著,常能見到。我出發的時候,正好叫十郎君瞧見,就塞了這個給我。」
裴定西:「……真的夾住了嗎?」
斥候又低下頭去,似大喘了口氣,才道:「真的。」
裴定西強忍住心裡的一聲「哇~」,老成地點頭:「知道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再回去吧。」
斥候退下了。
裴定西打發了房裡的人,左右覷著沒人,挽起了袖子,露出小胳膊,把那箭簇放在手肘間夾來夾去的。
哇哦~
斥候去休息,熱飯熱水,待會還會洗個澡,再出發。
飯吃到一半,有人來喚他:「大娘要見你。」
忙抹抹嘴,灌了口水,跟著去了。
大娘夫妻兩個一起見的他,問了許多,很詳細。
這是裴澤的女兒女婿,斥候一一都答了。
待他退下,裴蓮又不高興。
趙景文牽住她手問:「怎了?」
裴蓮道:「你真要去?」
趙景文道:「我若窩在家裡,一事無成,旁人笑的是你。」
裴蓮咬唇:「葉氏也在呢。你若見到她……」
趙景文道:「蓮娘,你須得明白一件事,是我錯在先。我揹著她另娶了你。若有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裴蓮道:「我知你是有擔當的人,可也不用把錯都攬在自己身上。誰讓你先遇到她,才遇到我。就是孽緣。我就是擔心你和她……」
趙景文失笑:「你擔心什麼?」
裴蓮又咬唇。
葉氏容貌出乎她意料。她後來問過丫鬟,丫鬟雖然支支吾吾,不肯明說。可她也能領悟其意——葉氏的那種驕豔容色,是很吸引男子的。
趙景文道:「別傻了。你想多了。我如今眼裡,哪看得進別人。」
他說話的時候,就是能做到溫柔多情,目光專注。
讓裴蓮深深地陷入幸福中。
趙景文的人獨立一營。雖糧草也從裴家軍一併支取,可營區卻是分隔開的。
方便把趙景文的人和裴家軍清楚地分明白,可也導致,第二日裴定西才知道,趙景文帶人出去了。
「姐姐。」裴定西找到裴蓮,「你可知道姐夫去哪裡了?」
走了一日了,估計現在追也追不回來,她就說了:「他找父親去了。」
裴定西愕然。
裴蓮道:「自家親女婿,總該比外人好使。你姐夫說,他的人吃喝都是咱家的,豈能吃白食。你姐夫不是這等人,他去給父親幫忙去了。」
裴定西原話學給了喬槐。
老將搓著膝蓋:「嘿。」
這套說辭,實在也無法反駁。
裴澤如今,甚愛三郎。
葉家的年輕郎君們已經在他手裡轉過一輪了,一輪下來,他最愛三郎。
那種愛,是看哪哪順眼。
沉穩順眼,冷靜順眼,謙恭順眼,果決順眼。
武藝精湛順眼,頭腦清醒順眼。
對家主忠誠順眼,對弟弟們威懾愛護並加順眼。
無有一處不順眼。
葉三郎,當然他還有許多不足之處,但他的確就是男人到了一定年紀之後,想要養的那種兒子、繼承人。
當然,以裴澤的年紀,尚養不出他這麼大的兒子來。
三郎和趙景文一個年紀。裴澤與他們只差十歲。
但這不妨礙裴澤看著三郎眼熱。
他這樣輕易不顯露情緒的人,都忍不住跟嚴笑道:「就希望二郎能長成三郎這樣子。」
瞧,說起葉三郎,連「葉」都可以省了。
他們打下了豐利,便順武河而下,直撲竹山。
葉碎金還提醒他:「等定了房州,這河道得疏通疏通,要不然都堵了,影響漕運。」
她連疏通河道都操心。
裴澤益發感到她是個謎。
竹山的人看到裴家軍就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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