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私語

新的流民帶來北邊的訊息,偽梁餘黨頹勢已顯。北邊的晉國,看上去是穩了。

葉碎金既說了要「緩緩」,便進入了調整的階段。

這之前,她一路突進唐州,二州許多人事安排都是臨時的。現在都得調整一下。

周俊華休完年節,從上馬回來了,臉上脖子上帶著很明顯的幾道抓痕,因為太明顯了,藏也藏不住。

大家都拿眼睛瞅他:「怎麼了這是?」

周俊華支吾,一時是「貓抓的」,一時是「花架子倒了」。

他先回來的,過完十五就回來了。等正月底,葉七叔也回來了。

上馬平安過渡,何舟是個官場老手,治縣的經驗也豐富,又有葉家軍撐腰,一切進行得很順利。

土地人口釐清,氣象一新。

他便換防回來了。

周俊華說的大家自然是不信的。

這種事,男人們的好奇心一點也不比女人弱。自然都去找葉七叔打聽。

葉七叔笑得咕咕的。

九郎、十郎跑來告訴葉碎金:「你快猜猜是什麼怎麼回事?」

葉碎金撩起眼皮:「爭妻位吧?」

十郎道:「你已經知道啦?是不是阿錦搶著跟你說了?」

葉碎金嘴角扯扯,道:「他那破事,原就是當時形勢下的對付手段。亂時沒人說,因他是匪。如今不亂了,他是官。四個岳家當然得爭一爭。」

世道亂、禮樂崩的時候,什麼不可思議的亂象都有。也沒有人跳出來指責這個指責那個的。

但一旦世道平穩了,許多人忽然便好像學會了說話,開始說話。或者忽然學懂了禮法,開始講究禮法了。

便這也不對那也不對。

皇后功大,那就賞賜她孃家金銀田產就可了,怎可讓她也並坐在金殿之上,和皇帝比肩。

同樣,禮法之下,周俊華是不能有四個正妻的,一妻三妾才是正道。

九郎道:「六姐,那你猜,最後誰做了正妻?」

葉碎金道:「章家?」

當時入城他們就是被迎入了章家的宅子。四家雖差不多,章家似乎財力上更強一些。他家的宅子是縣城裡最好的。

十郎大笑:「六姐你可猜錯啦!」

葉碎金:「咦?」

九郎道:「是錢家女兒為正。」

葉碎金回憶了一下,上馬四個老岳父,錢家那個看著比較老實,不怎麼說話,財力上似乎也弱一些,排座位的時候也是坐在末位的。

「怎麼?」她也生出瞭如大多數人一般的思路,「錢家女兒是特別好看?還是生了兒子?」

九郎十郎都道:「那不知道了,應該是生得好看吧?」

「並不是。」段錦這時候進來。

「咦,你又知道?」十郎過去勾住他肩膀,「知道就快說。」

段錦道:「誰叫你兩個跑得這麼快。」

他告訴葉碎金:「我問過周兄了,是因為,只有錢小姐是真的錢小姐。」

九郎、十郎一頭霧水。

葉碎金頓時瞭然,道:「雲飛腦子清醒。」

亂時,義子、義女這種東西滿天飛,各有用途。

當時四家為了穩住周俊華,又怕分贓不……咳,不是,又怕他偏向哪家,那家借勢起來,魚肉旁家,於是各給了他一個女兒。

這其中,只有錢老爺老實巴交,拿了親生的女兒出來。

其餘三個,一個是府中的丫鬟,一個是同族的貧家女兒,一個是寄居的孤女。

周俊華都娶了,平時看著沒什麼分別。真到這時候,他心裡自有計較。

頂著其餘三個的哭鬧、抓撓,還是決定以錢家女兒為正妻。

葉七叔從上馬歸來,葉八叔也卸了權知內鄉縣的差事。

孫向學在穰縣縣令的位子上坐太久了,葉碎金把他挪到了內鄉去。

新的穰縣縣令不是旁人,是十二孃的老師陳先生。他在葉家堡許多年了,以前幫著打理田產,處理各種糾紛、訴訟之事。

如今乘風而上,叫多少人羨慕。

葉五叔還在唐北堡。

因為塢堡改建還沒完成,冬日最冷的時候沒法動工了,年後暖和些,還要繼續開工。

但比陽送過去大批的勞力,想來到時候很快就可以完成了。

唐北堡是駐軍之地,葉碎金十分重視。

鄧州這邊一些人事調整完之後,葉碎金正式把治所從葉家堡轉移到了比陽城。

唐州這邊,方城令是秦懷魯,他是縣丞出身,在方城做的不錯。流民之事,皆能理得順。新戶百姓,有了過冬的賑濟,日漸安定。

上馬有何舟,他是做老了的,不用擔心。

慈丘的袁令頗得葉碎金喜歡。她難得喜歡什麼文人,將袁令調到了比陽城。比陽在刺史之下設縣,袁令上任,民生、刑名、錢糧都是他的職責。

大城與小縣略有不同。小縣城縣尉帶著幾個衙役便能維持一縣治安。大城裡另有巡街使,設了武侯鋪,掌管治安。

但於袁令來說,從小縣到大城,無疑是一次飛昇。

桐柏暫時不動,平氏原是桐柏之下的鎮,葉碎金立了縣。

又把新野從穰縣分出來,和唐州這邊的湖陽合併,也立了縣。

便有了許多空的新職位。

招募良才,許多人踴躍自薦。

很快,就到了二月。

她喚來秋生:「去一趟河口吧。」

得去得勤點,這樣,她這邊有人去了,趙景文就不必派人過來了。

否則,鄧州如今的情形若被趙景文知道了,以趙景文審時度勢的能力,葉碎金還真怕他顛顛地跑回來。

那可不行。

作者「袖側」的其他小說

權宦心頭硃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