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回報

一是太忙,一是秋生有意地避開了不讓他看到他。

秋生十分恭敬地笑著回答:「來之前主人囑咐叫我多看看,回去跟她好好說說。」

趙景文還感動了,跟他說:「那你就好好看。」

又說:「回去撿好的說,別讓她擔心我。」

還厚賞了他。

「所以,除了這些人,他沒遇到什麼特別的人?」葉碎金問。

秋生十分肯定地說:「沒有。」

「河口鎮有築水與漢水交匯,又有山嶺對出,形成峽道。若有旁的地方來人,二寶不會錯過。」他道,「二寶做事十分仔細的,他說沒有,應該就是沒有。」

葉碎金也誇了一句:「是,二寶向來穩妥。」

都是她身邊的親兵。當時有意給了趙景文一些,原是為了監視趙景文。

趙景文顯然會錯了意,出發的時候頻頻回頭,情意綿綿的。

可能以為她心疼他。

嘶!

「接著說。」她道。

秋生道:「然後郎君便開始整頓軍紀。狠狠治了一些人。」

葉碎金道:「烏合之眾,必有人受不了要跑的。」

「是,果然便跑了幾個。」秋生道,「郎君使人捉了回來,也斬了。」

逃兵其實分戰時和非戰時。戰時逃匿才立斬。

河口那邊的情況模糊不清,趙景文按著戰時來論,給斬了。

顯然是吃了教訓,下了決心,才用了狠手。

反應和進步還是一如既往的快。

「於是眼瞅著就好多了。」秋生道,「咱們的人,也沒那麼大怨氣了。」

「大家原先怨氣很大嗎?」葉碎金問。

尤其有趣的是,葉碎金注意到,秋生很清晰且自然地用了「咱們的人」這樣一種說法。

「二寶說,大傢伙和新來的常衝突,大大小小的。互相看不順眼。」

「項達和滿倉都不管嗎?」

「二寶說,他二人都向郎君進言過,但郎君說服了他們。似是為了儘快多收攏些人手——這個是二寶猜的。反正那邊,還是郎君說了算的。」

在「說服」人這件事上,不論前世還是今生,葉碎金都是敬佩趙景文的。

能問的都問清楚了,大概瞭解了趙景文那邊的情況。

他其實沒有向西邊繼續探過去的想法,也或許是有但還未能實施,總之他現在找了個合適的地方窩著,先招兵買馬。

真的是非常、非常地想有屬於自己的力量。

聽到書房裡喚人,僮兒慌忙抹抹嘴跑進去了。段錦也跟著進去。

葉碎金轉頭一看,僮兒那嘴邊還沾著糖粉,猶自不知,一臉嚴肅地等候吩咐。

秋生憋住笑。

段錦面不改色地反手給僮兒抹去。

僮兒臊得滿面通紅。

葉碎金也笑,吩咐他:「帶秋生去領賞。」

交待了賞格。

頗厚,可知是差事辦得好,可了她的心。

段錦飛快地睃了秋生一眼。

秋生跟著僮兒離開,葉碎金道:「把輿圖拿出來。」

段錦去取了來,鋪開。不用她說,他便拿了總圖和襄州詳圖。

葉碎金看了半晌,忽然沒頭沒腦地道:「趙景文學東西真的很快。」

主人說些沒頭沒腦的話,旁人可以聽不懂發愣,段錦是不允許自己這樣的。

他的視線立刻落在了輿圖上,試著去理解和揣摩她為什麼說這話。

過了片刻,他道:「河口,很適合駐兵。」

葉碎金嘆道:「什麼雜牌將軍,卻選了穀城。」

亂世將軍多如狗。昨天還是殺豬的、餵馬的,今天糾集一群人佔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就立地稱了將軍。

從其選擇駐紮的地點,就知道並不是什麼有軍事素養的人。

葉碎金無法改變的一件事,便是她重生過來的時間點。

睜開眼,趙景文已經做了她三年的夫君。

那三年她對他都做了什麼?

——手把手地教他讀書,糾正他說話的用詞和口音,訓練他的儀態,使他不為人恥笑。

趙景文的出身很一般,就是普通的農戶。

但家裡有些田,父母有把子力氣,從前在村裡過著溫飽的小日子。父母甚愛他,還供了他上了村裡的私塾,發了蒙。

但趙景文對之乎者也的東西不是很感興趣,老師教的聖人道理,他總質疑。

常在課堂上提出疑問,用歪理把老師氣得七竅生煙。

父母便覺得他不是讀書的材料。他們本來也沒什麼奢望,識了字,不是睜眼瞎,以後不容易被人騙,就滿足了。後面不再繼續讀了。

他後來在逃難路上淪落得跟乞丐差不多。被葉碎金挑選為夫婿的時候,談吐舉止儀態都不大氣,被人笑過。

葉碎金這麼好強的人,怎會任自己的夫君被人恥笑。

她發狠地壓著他學。

學文,學武,學兵事,學說話學穿衣。

她葉碎金的夫君不能是趙狗兒,必須是趙景文。

趙景文早不是少時無憂無慮的孩童,他父母雙亡,背井離鄉,身無恆產。

一無所有的時候,一步踏對了,昇天似的成了葉家堡大小姐的夫婿。葉碎金教什麼他學什麼。

一個發狠不藏私地教,一個發狠咬著牙學。

本就都是狠人,三年打磨,等葉碎金重生回來,趙狗兒已經人模狗樣。

穿衣有品,談吐有道,行止有禮。

槍法學得晚,不如葉家郎君們練得紮實。可兵事靠的是頭腦,竟也不輸。

真真是個聰明人。

葉碎金嘆息。

再抬頭,看到段錦,才稍稍高興,吐出口氣,道:「你學東西也很快。」

老懷彌慰。

「這地方不錯。趙景文挺有眼光的。」葉碎金笑道,「正好解決了我一個難題。」

段錦的腰背挺拔了起來:「要去拿下這塊地方嗎?」

現在還是一塊飛地。要徹底拿下,就得打通中間,然後常駐軍。

葉碎金道:「不著急,還不到時候。」

這幾個月,她做哪件事不是雷厲風行的,怎現在還講究起「時候「來了。

段錦看著她的手指從河口捋著築水向西,在某處地方畫了個圈。

段錦對葉碎金的每件事都能記得很清楚。

這不是葉碎金第一次關注那個地方了。

那裡,到底為什麼讓她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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