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節的,又喝了酒,第二日不免起得晚些。
因有事,丫鬟們才將她喚醒:「阿錦來了。」
葉碎金睜開眼。
快速洗漱一番,披了袍子出來見段錦:「什麼事?」
段錦道:「秋生回來了。」
秋生年前被派去了襄州河口鎮給趙景文送信。按照路程計算,他回來得著實有些晚。
段錦在來見葉碎金之前,問他什麼事耽擱了。
秋生嘴巴卻緊,道:「待會一併稟過主人。」
段錦微訝。
因為他算是葉碎金身邊最貼身的人了。貼身到葉碎金把回馬槍傳給他,郎君們知道,都沒說什麼。
他看了秋生一眼,去稟報了。
秋生竟沒在年前回來,葉碎金便猜趙景文那邊有事。因秋生出發前,她囑咐過他:「可以多看看。」
她道:「走。」
丫鬟抱過來裘衣,段錦伸手撈了過來。
這也要搶,丫鬟白了他一眼。
葉碎金伸手。
段錦將裘衣抖開,伺候她穿上。
二人來到了書房,秋生正在窗戶根下跟書童一起烤火盆說笑。
見到她,他忙起身垂手:「主人。」
「裡面說話。」葉碎金說著,邁進書房。
秋生跟著進去。
段錦剛邁進一隻腳,葉碎金卻扭身道:「你去忙吧。」
段錦頓了頓。
他從來不違抗葉碎金的任何命令,微微躬身:「是。」
退出書房,帶上門,段錦站在門口左右看看,僮兒在窗下烤火,聽喚。
段錦從懷裡摸出一包糖,衝他招手。
小孩顛顛地跑過來:「阿錦哥哥~」
聲音還打著彎,糖還沒吃到,已經這麼甜了——到底是選在葉碎金身邊的孩子,都是又機靈又有眼色的。
段錦便和他一起坐在廊下一邊曬太陽烤火一邊吃糖。
「秋生怎麼回來得這麼晚。」段錦說。
「是啊。」小孩腮幫子鼓鼓,「過年的賞錢他都錯過了,也不知道給不給補。」
「當然給補。賬房要沒想起來,我會說。你別操心這個。」段錦說,「我還沒去過襄州呢,也不知道那裡啥樣,你可知道?」
小孩子從來最愛賣弄。縱然這小孩已經是挑選出來的嘴巴算是很嚴的,依舊入套,比劃著說:「秋生說那邊有山,也不高,就是挺多。不像咱們這都是平地。」
段錦很自然地問:「趙郎君還好吧?」
小孩有些崇拜地說:「趙郎君了不起,居然在外面佔了地,還練兵,那不就是封疆拓土了?」
段錦笑:「嚯,你還會說‘封疆拓土’了。」
小孩梗著脖子:「我在讀書呢,我們書房伺候的,哪能目不識丁。」
只遺憾,小孩知道的也不多。
秋生嘴巴嚴,主人很喜歡他這一點。便跟僮兒說笑,也沒洩露什麼。
段錦大方地把那包糖都給了僮兒。
小孩開心極了:「阿錦哥哥你忙去,這有我,你放一萬個心。」
段錦笑著摸摸他的頭:「我也沒什麼事。」
便沒離開。
實在奇怪。
因為葉碎金身邊的事,幾乎對他沒有任何秘密。
當然,知道的多,也是貼身人的特權。
秋生領差事的時候,他碰巧不在,後來問了一嘴,知道就是去給趙景文送個信,屬於日常的聯絡。這趟差事實沒什麼特別的。
為什麼竟要支開他呢?
書房裡,葉碎金聽著秋生一一道來。
「所以,他行了軍法,斬了那幾個犯事之人?」她問。
按軍法,無故害百姓性命者斬,姦淫良家者斬。
四貴幾個人是二罪皆犯。若葉碎金在場,都不用使人捆起來再斬殺,不過是拔刀、收刀的事。
「是,郎君十分果決,當場便斬了。」秋生道。
「總算沒有白教他一場。」葉碎金頷首。
但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葉碎金已經對趙景文感到失望了。
因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他行為的目的和動機,其中的邏輯,她稍一思索便能想得明白。
果然很多時候人其實是被形勢推著走的。
手裡有三百人的時候是一種形勢,手裡只有一百人的時候又是另一種形勢了。當手裡的底牌足夠多的時候,便沒那麼急於求成,便也不會犯這種錯誤。
秋生接著道:「郎君又說自己治軍不嚴,解了衣裳,要自領軍法。被鎮上長者們勸住。又厚恤了苦主,這事就算過去了。鎮上的人還稱讚郎君……」
葉碎金的嘴角扯了扯。
秋生忙垂下眼。
葉碎金本生得大氣張揚,衣袍的領子滾著毛邊,襯得一張面孔有種說不出來的華豔貴氣。
似秋生這般青年男子,都不太敢直視她。
在這一點上,他們都很佩服段錦。
也羨慕段錦,間或可能也有些嫉妒。
都是人之常情。
葉碎金問:「你怎地拖到現在才回來?」
秋生道:「當日,我便跟二寶接上了頭。二寶受主人之命,一直看著。只趙郎君這邊的確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我便想著反正不急,不如親自留下多看幾日。」
出頭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葉碎金身邊親兵,尤其是葉家堡的家生子出身的,能被挑選出來,又能在她身邊留住的,俱都是頭腦聰明、武藝嫻熟的。
段錦年紀小,卻是其中佼佼者。
想在這麼多人裡出頭,太難了。
好容易領一次差事。
看著是普通差事,可主人卻在段錦不在場的情況下,單獨地給了他一些命令。
秋生便明白這差事不尋常。
可去了之後,沒從二寶那裡得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趙郎君離開葉家堡之後的事,看起來都是很正常的。或許有些急功近利,導致出現了那樣的情況。
但他和二寶一起嘀咕,覺得都能理解趙郎君的心態。
其實就和他們一樣,迫切地渴望出頭。
秋生怎甘心這樣就離開。
他一個小兵,身在一群兵中間也不顯眼,硬是待了好幾日。
趙景文偶然才發現他,驚訝:「你還沒回返?」
他還以為傳令兵早回去了呢。
作者「袖側」的其他小說
《權宦心頭硃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