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教導

她翻了翻,找出了河南道、山南道、淮南道的輿圖全鋪開,邊界連線起來看。

「我記得這邊……」她的手指緩緩劃過輿圖,忽然「哈」一聲,在某處狠狠地戳了戳,「我就記得!」

「方城。原來是方城。」她摁住那地方,抬起眼問,「家裡誰是宣化軍出身的?」。

段錦想了想:「項將軍?」

「將軍」實際是個花名。此人姓項名達,以前在宣化軍中不過是個九品的仁勇校尉而已。

後來宣化軍留守部炸營譁變了,他不願落草,自己混了一陣子沒什麼出路,投靠了葉家堡。

因有一次酒後吹牛皮說「宣化軍要還在,我好歹也得混個將軍」,大家便給他取了個花名,叫他「項將軍」。

葉碎金卻忽然頓了頓。

段錦抬眼,不明白她怎麼了。

葉碎金鬆開手,盯著方城兩個字看了一會兒,問段錦:「若以後,葉家堡裡出個能耐人,比我強,有人便不想聽我的話,轉去聽那人的話了。你說,我該生氣嗎?」

段錦光是聽著都生氣了!

「那怎地不該生氣?」他惱道,「當然該生氣啊。」

葉碎金卻沉吟了一下:「其實也不一定,得看他是什麼人。」

「若是咱自家的人,我會生氣。」

自家人,既包括葉四叔葉三郎這樣的親人,也包括如段錦這樣的僕人。

若是族親,有血脈相連,原該同脈連枝,上下一心才能壯大家族。

若是僕人,便有忠於主人的義務。

「但若是楊先生、項達他們,我該羞愧。」葉碎金道,「良禽擇木而棲。他們若另尋東主,那是因為我不如人,是不是?」

她帶著笑說的,但段錦依然很生氣。

「主人怎麼會不如人。鄧州誰不知道主人。我倒不知道鄧州還有什麼人本事大過主人了?」他眉毛豎起來,「這人是誰,拉出來讓我看看。」

少年生起氣來,好像炸了毛似的,特別可愛。

葉碎金眼睛都笑彎了。

「沒關係。」她欣慰地說,「哪怕世上的人都離我而去,阿錦還跟著我,我就不怕。」

段錦把胸膛一挺:「我不管別人,反正我一輩子跟著主人。

葉碎金說:「好,那你去叫項達,讓他來見我。」

段錦正要去跑腿,葉碎金又喚住他:「做我弟弟那件事,好好再想想。」

段錦眉毛一挑:「不用想。我這輩子都是主人的小廝,我就愛給主人做小廝。」

說完,不待葉碎金再說,他就一溜煙跑了。

天晚了,葉碎金還沒回正房。趙景文問了問,說她在書房,便過去想看看。

去那裡,碰上了項達。

趙景文停下喚了聲「項兄」。

項達功夫很好,且他以前是校尉,於兵事細務上經驗頗豐,現在在葉家堡也是管理著家丁。

開玩笑,就喚一聲「項將軍」,熟稔的也有喚「項老七」的,趙景文從來都規規矩矩喚一聲「項兄」。

他是贅婿,堡中頗有些人看不上他。但項達對他印象一直還好。

兩人停下說了兩句。趙景文問他怎地這麼晚,與葉碎金談什麼。

項達回答:「也沒什麼,就是問問我從前宣化軍的一些舊人。說的時間長了些。」

趙景文心中微動。

葉碎金如今的野心根本不隱瞞。堡中一些上了年紀的人還持保守態度,但年輕些的都被她鼓動得血都有點熱。

趙景文是舉雙手雙腳支援葉碎金的。

她莫非是想收服那些宣化軍舊部。

他走到書房那裡,階下卻有兩個兵丁。什麼時候書房有兵丁守衛了?

抬腳要上臺階,兵丁竟然攔他:「郎君稍待,容我等通稟。」

趙景文詫異。

兵丁告訴他:「今日下午新立的規矩。」

既然是葉碎金的規矩,趙景文毫無異議,立刻配合。

很快兵丁來請他進去。

進去書房,許多蠟燭火焰明亮。他的娘子執著筆,伏案在寫寫畫畫些什麼。

燭光裡,她的眉眼鼻樑看起來都那麼美。

她的容貌張揚又大氣,天然有種讓他仰望的氣場。趙景文愛煞了這一點。

但,書房裡不止她一個人。

一個男子站在桌邊,背對著門口,正在為她研墨。

那人背影頎長挺拔,肩寬腰細。一望即知是個年輕男人。

書房中兩個人都沒說話,卻隱隱有一種難言的親密感。

那是誰?

有一瞬,趙景文感到了不僅是困惑,還有油然而生的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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