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想要害你的人有沒有可能也是幕後黑影呢?」
孔單鳴不能確定,畢竟他這些年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瘋批與理智中拔河,只專注自己就已經很困難了,實在是騰不出太多精力研究其他。而就他臥病這段時間的短暫分析,他得出的結論是:「那就是個只會在背後鬼鬼祟祟搞事的膽小鬼,他不可能正面硬剛。有很大機率只是唆使了別人來對付我。」
寧執和孔單鳴的想法不謀而合,他同時還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試探幕後黑手的機會,釣出被唆使的人,進而順藤摸瓜。
「那你覺得那個被唆使的人最有可能是誰呢?」寧執對孔單鳴身邊的人並不是特別瞭解,只能指望這位妖王有點數。不知道自己被多少人恨到骨子裡,總能知道身邊的人誰心智最為薄弱,最容易被蠱惑吧?
孔單鳴……還真就不知道。
因為:「我身邊大部分都是妖修,‘意志力薄弱’幾乎是寫在每個妖修腦門上的詞,你是第一天認識妖修這個種族嗎?」
崇拜強者,渴求力量,以及非常非常非常容易被人勾起心底的慾望。
這就是妖修。
這大概也是龍鳳麒麟三族最先中招的原因。
妖修的自制力僅次於魔修。當然,在妖修看來,道修也沒有強到哪裡去,大家都彼此彼此,只不過道修比較會裝,誰不知道他們背地裡的男盜女娼?
總之,很少有妖能一直堅持自我。
「除了我兒子,他就是一個很有堅持的妖。」
低情商:一根筋兒。
高情商:很有自己的堅持。
孔單鳴無時無刻不忘秀他的寶貝兒子,因為他兒子真的很優秀,從小到大隻要是他兒子認準的事,就沒有做不成的。這也是孔單鳴在知道兒子喜歡上華陽之後,非常害怕的原因,他怕兒子被利用、被傷害。說真的,華陽老祖的對外名聲真沒有好到哪裡去。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兒子是個人類吧?」不管他的意志力堅不堅定,都不能算在妖修裡。
「是覺醒了龍族血脈的人,全世界最後一條龍。」妖王之子的情況和華陽有點類似,只不過華陽一家都偏妖修多些,而孔單鳴的兒子一家卻偏人類多些,但不管如何妖王之子依舊是有龍族血脈的,這在孔單鳴看來就算是妖修。
「我不想和你做這些毫無意義的爭執。」寧執主動讓了一步,「讓我們先抓出害了你的人,好嗎?好比,我們可以對你身邊的人先進行一個分組。」
「分組?」
「對,可以按照忠心程度來區分,好比真正忠心追隨於你的,被迫追隨於你的,以及適當的投機者;又或者可以按照族群來分,兔族,龜族,飛鳥族;也可以按照關係,家人,朋友,手下……」
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嚇一跳。
妖王身邊的妖,成分真的很複雜,有因為崇拜力量而追隨他的妖修,也有其他妖族勢力派來的「質子」,還有好友送來希望他能夠指點的徒弟,更有他的家人和酒肉朋友,形形色色,不一而足,真要細究起來,直接就可以出本書了——《論一個妖可以為了熱鬧做到什麼程度》。
孔單鳴就是這麼一個矛盾的性格,雖然多年宅在妖山,身邊卻一刻也停不下人來人往,他非常渴望能夠熱熱鬧鬧地生活。
「你能安全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蹟。」寧執看著這份長到出奇的名單,忍不住發出感慨。
「因為我當時足夠強。」孔單鳴對自己的現狀倒是很有逼數,他從不會覺得他和他身邊的人是一個什麼永遠沒有傷害的和諧大家庭,他很清楚大多數妖接近他,都有自己的目的和利益考量。但是他不在乎,他曾狂妄的覺得沒有妖可以傷的了他。
「現實給你上了一課,嗯?」寧執是個做事謹慎的人,不太能理解孔單鳴這種喜歡在危險邊緣大鵬展翅的型別。
孔單鳴決定放棄討論這個話題,轉而說回一開始的:「最有可能傷害我的,是這兩個人。」
孔單鳴挑挑揀揀,綜合各方資訊,好不容易才在經過一番抉擇後,留下了闖入「決賽」的兩名選手。
其中之一,是妖族的東長老。
妖族的長老是按照東南西北來分的,以東為尊。
「殺了我,他就是王。」東長老對妖王出手的理由是最充分且必要的,再沒有比「成為妖王」對妖修來說更大的誘惑了,而東長老已經做了好多年的老二,繼續這麼耗下去,在不久的未來,東長老只可能迎來「活不過妖王」的結局。
不過,就像之前說過的,修士壽命悠長,尤其是妖修,在他們的概念裡,這個「不久的將來」基本約等於好幾百年以後。妖族的長老並沒有那麼迫切的情緒,必須在當下對妖王下手。
其中之二,是妖山的九尾狐族。
九尾狐在神話中的地位不言而喻,他們已經不是普通的妖修,而且和龍鳳麒麟三族一樣,都是上古種族。只不過它們在如今的日子也不好過,因為族中已經許多年不曾誕生真正的九尾狐了。不要說九尾,七尾都少見。
而最近幾百年間,在九尾狐族中,出現了一個最有可能長出八條尾巴的天才苗子,族長大喜,很快就封了對方為少族長。
唯一的問題是,這位少族長有可能活不到擁有八尾的那天了。
因為妖王已經下令要斬首了對方,哪怕是在孔單鳴受傷的現在,這位少族長的刑期也沒能暫緩。現在少族長就正被關押在妖山之下,悽悽慘慘地等待著行刑之日。對於九尾狐族來說,只有趕緊殺了孔單鳴,才有可能阻止少族長被殺。
「你就不能放了他嗎?」寧執不解。
「他吸乾了一座城的精血。」雖然在妖修看來吃人不犯法,就像人類也總吃動物一樣,可是為了生存殺人和濫殺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
寧執站到了孔單鳴的一邊:「你是對的,這種妖死有餘辜。」
不要說少族長有什麼突破八尾的天資了,就他表現出來的這個樣子,便不應該讓他還有可能進化的更加強大,因為他早晚會變成所有人和妖的麻煩。
「對,這就是我的意思。」孔單鳴曾試圖讓妖明白,這狐妖還沒有徹底強大起來,就已經如此肆無忌憚,等他修煉出了八尾,豈不是要把天都捅出個窟窿?真就沒人擔心自己也會成為這個少族長的目標嗎?真等對方變成八尾,可就連反抗也不能了。
可惜,別人只覺得妖王是在找藉口排除異己,抹殺任何一個有可能超越他的妖。
怎麼說呢,也不能完全怪別人用這麼大的惡意揣測孔單鳴,畢竟很多恐怖傳說就是他自己放出去的,在大家心目中,他就是這麼一個喪心病狂的妖王。什麼「只因為一個疑心,就殺了身邊的得力大將,拿它的頭喝酒」之類的。真虧他能編出來這樣的故事。
總之,從這兩個可能性出發,寧執和孔單鳴把孔單鳴身邊的人又篩選了一圈,進行了分類,並逐步發出了不同的假訊息。
接下來就只需要看結果了。
人員構成的複雜,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釣魚計劃,卻並沒有影響他們上路。
君子劍等人從書院帶來了一種行動式的單人飛舟,可以理解為有頂的擔架。修士置身其中,不會受到外界任何晃動的影響。不管飛舟的外表是橫置還是豎立,內裡的修士都只會有一種躺在其中的感覺。外界的修士只需要揹著飛舟就可以了,且飛舟本身有自帶減重陣法的。
這飛舟最妙的地方是,只要修士在裡面不動用靈力,外面就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氣息外洩。
孔單鳴一看見這玩意就大呼了一聲不好:「它是用來放誰的?」
寧執等人齊齊地看向了他,還能放誰呢?
當然是放妖王啊。
除了寧執以外,每一個身在隊伍裡的修士,都背起了一個飛舟,誰也不知道妖王到底在哪一個裡面。
整個運送計劃簡單又有效,除了妖王本人不太開心。
在君子劍卜了一卦後,他們就挑選了個良辰吉日上路了。兵分幾路,其中有一支再一次穿過了危險叢生的祖洲之森,然後便走上了祖洲的大路。
祖洲作為最早發展起來的大洲,道路四通八達,各種交通都很便利。這一回,凌頂總算可以和別人放心大膽地說,他們是要趕去白玉京參加葉乾法會了,因為大家都一樣。因拖延症而想要在最後一刻趕去白玉京的修士小隊,不要太多,君子劍一行人就這樣成功隱藏了下來。
偶爾還會有人好心提醒:「你們可要快一點,不然就要趕不上了。」
外界的關注度,一如寧執的推測,都撲在了葉乾法會上。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幾乎都是和葉乾法會有關的事情,並沒有人太過關注其他。
「十大仙宗裡,竟然是聚窟州那邊最積極。」
「怎麼可能是聚窟州?明明是玄州的華陽老祖,他一早就住在書院了。」
「我們祖洲的清虛仙宗和玄義寺也已經在路上了。」
「我聽說連鬼母都準備動身了。」
「前任鬼王就在書院吧?這對師徒不會打起來?」
塗山鬼王因當年在鬼島做的事,成為了鬼修心中最害怕又最討厭的鬼,所有人都覺得鬼母肯定和他師父關係也不是很好。
天知道鬼母其實一直很尊敬師父的,她這麼多年不去書院探望,只是塗山章覺得他無顏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