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龍鳳麒麟三族還是有血脈延續的,只不過一直在減少,直至全部消失。先是龍族只剩下了龍族血脈,再是鳳凰一族……
麒麟堅持不肯和其他種族通婚,連什麼麒麟血脈也沒有留下。蘭水韻就是唯一的一頭麒麟,她死了,整個族群也就消亡了。蘭水韻本獸看起來完全沒有留下血脈、為種族延續香火的意思,比起自己生個小麒麟,她更喜歡養育別人不要的孤兒。
這真的很奇怪,卻也沒有誰敢去問蘭水韻一句為什麼。
她在以麒麟一族為傲的同時,又總是對族群裡的很多事諱莫如深,不太想提起的樣子。
蘭水韻當年組織的四人小隊,和如今寧執帶領下的雲霄劍宗一行人,好像就這樣神奇的重疊了。他們隔著時空,走在差不多的路上。
寧執一邊給君子劍等人提醒著需要在路上小心什麼,一邊聽著回憶裡的師父繼續說著與自己幼年有關的事情。
「我小時候經常在這裡和別人打架,每次都弄的渾身的毛髒兮兮的,只有阿孃不會嫌棄我,會一直給我舔毛,直至舔到乾淨為止;
「啊,這是我第一次摔斷了前蹄的地方,那可真疼啊;
「哦哦,我在這裡咬斷了別人的角,是不是超厲害的?當時它們好幾頭獸一起圍攻我。」
聽得出來,蘭師父擁有一個非常瑰麗多彩的童年,不過,在她大部分的故事裡,不是她讓自己受傷,就是她讓別人受傷。總之,就是一個很容易引起血雨腥風的女人。
最終,在走過這樣那樣的艱難險阻後,他們終於來到了一片開闊之地。
陽光從天空傾斜而下,讓人頓時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寧執清晰的回憶了起來,他曾獨自來過這裡,取走了一棵菩提樹,栽種到了書院之中,想要與所有人分享他在這片森林之中感受到的靈臺澄明。
這裡便是麒麟一族留下的遺址了,不管是當年還是現在,都已經很難看出族群興盛時的模樣,只剩下了殘垣斷壁,輝煌不在。
記憶裡的蘭水韻徑直穿過歷史的遺留之物,迎面開啟了最高的山門,像極了寧執在書院後山的寶庫那樣。
只微微開啟一道門縫,就能看到有金光從裡面洩露。
蘭水韻在一大堆看起來就靈氣充裕的寶物中,嫌棄的扒拉來扒拉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兩樣她真正想要的。
一件是後來被交到寧執手上的瑞獸譜,一件則直接被戴到了楚兮的手腕上,那是一個玲瓏剔透、刻著麒麟紋的玉環手鐲。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她希望我將來能留給我的女兒。」蘭水韻看上去給的很隨便,可語氣裡卻充滿了懷念,它對她真的很重要,只是她不怎麼願意承認,「現在,我把它給你了,因為你就是我的女兒。當然也是因為你二師姐馬上就要和我一起飛昇了,她用不到。」
楚兮沒想到蘭水韻帶他們千辛萬苦的來一趟,只是為了給她找到這個家傳的手鐲,聽到蘭水韻的話後,更是又哭又笑,感情複雜極了。
只有謝因在心疼他剛剛求來的娘子,用小眼神一個勁兒的瞅著師父,暗示她有些話完全不用說的,好比什麼要不是二師姐飛昇之類的話。
「看什麼?我實話實說有錯?」蘭水韻戳破了謝因的小心思。
這直接導致謝因開始被楚兮追打,兩人在林間你追我趕,腳步靈活,身法飄逸,完全不像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蘭水韻就這麼抱著寧執,依在一棵老樹前幸災樂禍,笑的花枝亂顫,因為她就是故意的。
寧執被師父抱在懷裡,假裝自己還是個寶寶,忽視了來自師兄的求救。
寧執帶雲霄劍宗一行人路過這裡的時候,也看到了當年那顆滄桑的老樹,它竟然還活著。然後,寧執便上前,輕輕地撫過了粗糲的樹幹,好像就這樣隔著時空,和當年被師父領到樹前的自己對上了彼此的手掌。
曾經的幼小又稚嫩,變成了如今的白皙又修長。
蘭師父對抱在懷裡的小徒弟道:「寶寶一定要努力啊。」
他清晰的聽到年幼的自己回答說:「你要是叫我阿執,我就考慮一下。」
「好啊,」蘭水韻對小朋友一貫是沒有什麼原則的,「那阿執……寶寶一定要努力啊,師父和師姐師兄還在等著你呢。」
阿執寶寶是師父最後的底線。
寧執想了想,也只能接受:「好吧,就交給我吧。」
萬年過去,他卻還是一事無成,希望師父沒有等的太久。
告別了那棵其貌不揚卻格外長壽的老樹,寧執一行人便跨過三族的分界線,從麒麟的族地,轉道前往了龍族的領地。連植被都彷彿在頃刻間變得更加硬朗或者淫亂了起來。龍族真的是一個很神奇的種族,它幾乎和天地萬物都生下過後代。
這也是龍族至今還存在的原因,只不過剩下的都是四爪亞龍了,並不能再完全被稱之為龍。
寧執聽師父說過,真正純血統的龍族早就已經消失了。或許在人類的血脈中還能找到一二僥倖覺醒的血脈,但也就是也許而已。至少蘭水韻至今就沒有聽說過哪裡有這樣厲害的大人物出現。
天知道為什麼妖王要藏在龍族領地的後面,大概是覺得龍族能夠庇護他?
修士這邊對龍族的印象,只剩下了祈雨與大海,但修真界真正歷史上的龍族卻並不只是這樣。它們和「海鮮」有一定的關係,卻也沒有那麼大的關係,大多數時候他們還是生活在大陸上的,是上古時期這片土地上正兒八經的主人,體魄健碩,作風彪悍……
越想越覺得,是妖王的菜沒錯了,也怪不得他會把其中一個隱藏地安置在這裡。
「妖王到底有多少隱藏地?」凌頂突然好奇,就他所知,妖王已經換了不下五個地方,竟然還能一個比一個隱蔽,這妖到底是有多少仇家?
「狡兔三窟,沒聽說過嗎?」三才明知道自己容易和凌頂吵架,還很愛回答凌頂的問題。
君子劍也跟著點點頭:「嗯,妖王據說是兔子成精。」
凌頂:「兔子?是我知道的那種兔子嗎?毛茸茸,臉圓圓,尾巴像個球一樣的兔子?」
妖修雖然不一定會按照食物鏈來發展,但讓一隻兔子成為妖王,還是讓人覺得特別地不可思議:「他被別人追殺,不會是因為他格外好吃吧?」麻辣兔頭什麼的。
君子劍:「……你這話要是敢當著妖王的面說出來,你就收拾收拾,準備下葬吧!」
「不是,師叔,我只是想……」
「不,你不想。我還想讓你變成道君那樣靠譜的人呢。但是你能嗎?你不能。我們都不能得償所願,而這就是生活。」君子劍就差掐住凌頂的兩瓣嘴,讓他這輩子都沒辦法開口說話了。
就在寧執一行人即將上門的時候,妖王孔單鳴正在洞中練習拄拐。
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這麼寸,孔單鳴被雷劈了幾次,次次都劈在了他的後腿上,真的快要把他給劈熟了。再撒點孜然,估計他自己都饞。
孔單鳴此時此刻是一副人形外表,他就是那種少有的不太喜歡自己原型的妖。
其實人形他也不太喜歡。
但是兩害較其輕,他還是選擇了在平日裡做一個人。一個生活在熱熱鬧鬧大家庭裡的人。幾乎熟悉妖王的人都知道,妖王平日裡的樂趣就是和一大堆人聚在一起,宴會飲酒,遊湖賞花,反正就是一刻也不肯讓自己閒下來。
最近一段時間不得不被迫靜養,幾乎和殺了孔單鳴沒什麼區別。這也是他一開始要把家人接到身邊的原因,可惜,訊息走漏得太快,他不得不又送走了他們。
來到五號洞後,孔單鳴每天都會抽出很長的一段時間,不是練習拄拐,就是坐在離洞口很近的大石頭上,盼著望著,希望道君派來接他的人能下一秒就出現在洞口。
然後……
就真的有人依照暗號,發來了三長一短擊打令牌的聲音。
「!!!」孔單鳴的耳朵都要豎起來了,不是激動的,而是下意識的以為是仇家又找上了門。他的小暴脾氣一下子就起來了,追著拐不斷杵地,本就是紅色的兔子眼睛變得更加駭人,「到底是誰,是誰,是特麼的誰,總要出賣老子?我就這麼招人恨嗎?!」
身邊的小妖怪老老實實回答:「大王,恨您的妖太多了,不好猜啊。」
孔單鳴:「……」你閉嘴。
前去洞外檢視情況的小妖很快就回來覆命了:「報告大王,外面只是站了一個小孩,不像是您的仇家。」
「小孩?」孔單鳴挑眉,「長什麼樣的小孩?」
小妖皺起了一張本就堆滿了褶子的臉,大王的這個問題可太為難他了,不知道為什麼,他根本記不住外面的小孩長什麼模樣。
「走,去看看。」孔單鳴抄起他的紅纓槍,就準備出門了。
「大王,冷靜啊,道君那邊的人馬上就要到了,我們現在不宜再多生事端,暴露身份。」數個原型小妖口吐人言,上前試圖勸阻妖王。
孔單鳴才懶得管,他都快要無聊死了,寧可和神經病打一架,也不想再這麼被圈著。
從寧執的視角來看,如今發生的一切就是他來接人,按照約定敲了暗號,等了好一會兒,從洞中出來的卻是一個宛如白雪公主似的被動物前呼後擁,手裡拿著長纓槍的……娃娃臉。這娃娃臉的眉眼間有那麼幾分眼熟,挺像妖王的,但寧執在影片裡見過孔單鳴,他並不長這樣。
所以這是……紅孩兒嗎?
兩個老黃瓜刷綠漆的小朋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場面一度非常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