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執看了眼進度條,他也沒有做白工的興趣愛好,可是,問題不是他想不想,而是進度條允不允許。
就在這個時候,錢真多每日一次的求見,再一次被送了過來。
經過歷時數月的辛苦,二代貔貅大人錢真多終於醒了過來,雖然不是天天能醒,但好歹不再是一個植物人了。卜爾徵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而錢真多每一次堅持醒來後,都只有一個要求——他要見道君,他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
可惜,道君一直在沉睡。錢真多又信不過別人,要死了不會把他知道的事情說給除了道君以外的任何一個人聽。事實上,錢真多他對所有人都警惕異常,哪怕是費勁心力救了他的卜爾徵,也就僅僅是能夠和錢真多說上幾個話而已。
其他人連靠近都會讓錢真多控制不住的想要傷人。
因為藥物的作用,一直被深埋在錢真多靈魂深處的貔貅之力,終於得見天日。只不過不太穩定,錢真多也不怎麼會用,只有在抵禦別人的靠近時才會迸發出駭人的力量。
寧執聽後,自然是當下就起身去看了錢真多,生怕影視劇裡真相說一半的慘劇發生。
錢真多也很顯然是深諳毒點,他準備了多日,保證了第一句就是最重要的資訊:「有黑影……在教唆……一些、些人。」
其實到目前為止,錢真多其實都說不了幾個字,他整個人都很虛,但在看到寧執後,還是儘可能的調動了全身所有能夠調動的力量。可惜,他不知道掠奪者的事情,就只能用「一些人」來定義了。
但寧執卻是幾乎秒懂了錢真多的意思。
之前的一切,其實都僅限於寧執和華陽老祖的猜測,如今總算石錘,真的有這麼一個不斷搞事的存在。滑不留手,煽風點火。與其找到所有的掠奪者,不如一次性揪出幕後黑手,這樣才能永絕後患!
「你見到他長什麼樣了嗎?」寧執看向錢真多,他帶來的這個資訊真的太關鍵了。
錢真多帶著寧執的手,壓在了自己的腦袋上:「看,看。」
寧執本來想說他根本不會搜魂,卻不想在他的手指還沒徹底觸碰到錢真多的額頭時,他的眼前就已經出現了錢真多在牢裡的視角,看到了錢真多當日能夠看到的一切。
堅持到寧執看完,錢真多就徹底又暈了過去。
搜魂本就是一件極度危險的事情,更不用說錢真多如今這紙糊了一樣的身體狀況,但至少錢真多把他覺得最關鍵的兩點資訊都留給了寧執。
一,有幕後黑手。
二,當年的第一代貔貅大人也是死在對方的手上。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當年能夠與貔貅一戰的幕後黑手,如今會變得如此虛弱,只能依附別人而生,通過蠱惑的方式挑動戰火。但至少他們終於有了對方的資訊,不至於再是無頭蒼蠅般到處撞牆。
「幕後黑手長什麼樣?」卜爾徵也聽了一個大概,這些天在照顧錢真多的同時,他模模糊糊拼湊出了一個真相,他兄長卜爾商和貔貅大人的死不是意外,是人為。
他要為他哥報仇!
寧執卻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直接在問道上把他看到的內容投影了出來。該如何形容這個黑影呢?就,真的是個黑影。比柯南里的犯罪嫌疑人還黑的那種。完全沒有任何具體的形態,只有一道純黑色的影子,來無影去無蹤,很難抓對方一個現行。
卜爾徵不死心,一遍遍的看起了影片,他堅信自己一定能夠找出破綻!
寧執不好打擾卜爾徵,就帶著姬十方先離開了,這一回,寧執算是徹底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鈴鐺的事,還是不能不管。」
「怎麼說?」
「那黑影在蠱惑的人,要麼本身就是掠奪者,要麼就是和掠奪者有關的人,但總體來說,他的目的是激化矛盾。」寧執用僅有的幾個例子,歸納出了一些對方的共同特點,「我甚至感覺我能夠畫出對方這段時間的行動軌跡。」
在寧執問過三才劍尊和凌頂掌門,確定了三才也聽過一些奇奇怪怪的蠱惑聲音之後。
「黑影一開始的蠱惑目標是黃芪,」黃芪在這點上沒有騙人,她確實聽到了有人在鼓勵她去殺了鈴鐺,「鈴鐺死後,這個黑影不知道怎麼就輾轉纏上了三才。被三才震出體外後,如果中間沒有其他人的話,他應該是遇到了玄田生,玄田生死後,他又找上了錢真多。」
這其實是一條非常連貫的線。
也就是說,鈴鐺的事情很可能也是對方在搞事,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就這樣毀於一旦。
當然,事情能鬧成如今這個樣子,也是因為鈴鐺這個事本就有空子可鑽。
像謝觀妙那樣,就基本是無懈可擊的。謝觀妙唯一的歷史遺留問題是掌珠仙子,但掌珠仙子的大靠山是能夠看到氣運且脾氣暴躁的華陽老祖,走掌珠這條線,很大機率是繼續折損人手,所以對方就放棄了。
但寧執這邊卻是可以搏一搏的,雖然青要道君很厲害,可他至今沒有殺過任何一個人。而且,寧執昏睡的事,對方應該也是心裡有數的,這才抓緊時間不斷的想要把事態鬧大。
本來只是兩個人因不同的三觀理念而和離,哪裡來的那麼多對錯呢?沒有誰是完美的,凌頂從一開始就是個大嘴巴,三才劍尊敏感又殺人不眨眼,鈴鐺更親近親人的性格才決定了她能夠狠下心來和「愛情」和離。但凡對方想要找事,他們仨真的很容易被當做突破口。
「鈴鐺到底是怎麼樣一個人,她有著怎麼樣的三觀,影響她被黃芪殘忍殺害的事實嗎?」不影響的。
可就是有人要放大她的每一個言行,彷彿只要她不完美,她死了就活該。
而鈴鐺也確實衝動了,上了對方的套。她在問道上有些口不擇言,她表示,她是一定要和茯苓和離的,這與她兩個師兄沒關係,她只是單純的看不起茯苓。
鈴鐺不是第一天知道茯苓是媽寶男了,但她還是和茯苓結契成為了道侶,所以,這其實不是她與茯苓和離的導火索。在那一日黃芪暴露時,茯苓表現出來的樣子才是。他永遠都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的選擇拋棄別人來保全自己。這才是鈴鐺所不能容忍的。
問道上因為鈴鐺這個話而徹底炸了,覺得鈴鐺也是個三觀有問題的人。怎麼?幫親不幫理到這種程度真的沒問題?茯苓站在你這邊和家人決裂還決裂出錯了?
對啊,鈴鐺就是覺得他有錯,這就是鈴鐺的三觀、她的世界,不管她師兄做了什麼,她都會站在兩個師兄身邊。
寧執找上鈴鐺時,第一時間問了君子劍:「為什麼不把鈴鐺的遠聲玉一起禁言了?」
「這是她唯一的樂趣了。」君子劍敢禁言凌頂,卻肯定是不願意為難鈴鐺的。在君子劍看來,鈴鐺遭了那麼大的苦,都變成一棵樹了,不能動,也不能笑,她就喜歡畫畫,如果不讓她用遠聲玉,那她還有什麼樂趣呢?鈴鐺這個團寵是真的很受寵。
每個人做事都有自己的一套邏輯,在這套邏輯下,有好的一面,自然也有壞的一面。
寧執除了嘆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只能選擇去和鈴鐺聊聊:「你真的覺得你這樣能夠幫到你的師兄嗎?」
女兒樹沙沙的動了起來,在一段時間不見就已經草木茂盛的靈植襯托下,她顯得更像是一棵植物了。
鈴鐺帶著哭腔說:「我也不想的,可是我不知道除了這樣還能怎麼辦。」
「我只是、只是……」
「只是不想她們那麼說我的師兄。」
我們在維護自己在乎的人時,總是容易一根筋,鈴鐺也不例外。
「他們憑什麼那麼說師兄呢?茯苓就是不好啊,一千遍一萬遍,他在我這裡都是不好的。宗門出事,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扛起責任,不是共渡難關,不是幫助她們認識並改正錯誤,而是與那麼愛他、付出了那麼多的親孃和奶奶決裂,擺脫汙點,他到底哪裡好了?」
站在親人身邊,不是說要無腦維護,而是說那份不離不棄,對了就誇,錯了就改正,這難道有錯嗎?
鈴鐺是真的想不明白,茯苓那麼一個懦弱又自私的白眼狼,對他好不如對一塊叉燒好,為什麼她就不能討厭、不能和離了?
就因為他一句他愛她?對不起,這份愛她無福消受。
事實上,鈴鐺也不相信茯苓能有多愛她。他連對他付出了那麼多的家人都可以說捨棄就捨棄,還能指望他什麼呢?鈴鐺只覺得他很可怕。
鈴鐺越說越委屈,她這些天真的是被問道上的事情弄的很心煩。她一直想一直想,控制不住的思考了一遍又一遍,這才有瞭如今她對道君剖析的內心。
「寸心門再不好,對不起的也是我,我恨她們也罷,討厭她們也好,那都是我的情緒。
「但至少寸心門沒有對不起茯苓,歸根到底,她們這麼做也不過是為了茯苓,她們怕我的死讓師兄們歸罪到茯苓頭上才會出此下策。這麼做有錯嗎?當然是錯的啊,但這個錯誤是對於我來說的,他茯苓哪裡有的臉來嚷嚷著要決裂?
「甚至,退一萬步說,如果黃芪被他娘接來宗門時,茯苓能夠拒絕,他娘還會接人嗎?肯定不會的,他娘事事都依著他,怎麼會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和他置氣?說白了,他也有那樣的小心思,想讓我看看,我和他和離是我的損失。他能不知道黃芪對我有惡意嗎?連我都知道,只不過沒防住。但他還是默許了他娘接人,可以說萬事皆因他而起。
「結果不出事,就是好媽媽,好奶奶,出事了,就是羞於之為伍?他這算什麼男人?
「我不相信他愛我,他只愛他自己。」
這才是鈴鐺和離的真正原因,她可以為了愛情忍受婆婆的刁難,但她無法忍受一段對方其實並不愛她的自私婚姻。
「如果他真的愛我,為我著想,明知道我在乎我的師兄,他還會這麼利用問道上的事情來逼我嗎?」
寧執徹底服了:「你當初為什麼不把這些發在問道上呢?」
鈴鐺一愣:「啊?」
寧執轉念又想了想,哦,不對,能被凌頂和三才養大的人,他怎麼能要求對方當下就能有什麼驚才絕豔的反應能力呢?就凌頂那討人嫌的大嘴巴,三才那敏感又不會表達的性格……真的,你們叫什麼雲霄劍宗呢,直接叫「不會說話」多好?全門上下就沒一個能正確表達自己想法的。
他要是那幕後黑影,他也肯定往死裡針對他們仨。
軟柿子真的太好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