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打工人的第三十九份工作

寧執本以為自己「窮奇在手」,必然就是「天下我有」了,結果……

當寧執帶著窮奇去見了另外兩個各自還在閉關碼稿的作者後,卻驚訝的發現窮奇對他倆都挺稀罕的。就尼瑪離譜。

不止一日和我修的道總覺得哪裡不對大大看到窮奇,也很歡喜,不管這是兇獸還是瑞獸,總之不是一般人能夠接觸到的上古神獸,被道君「包養」後的生活真的是太爽了。問道作者圈內部,一直把不止一日他們仨住到書院裡的事,戲稱為找到了金主爸爸,有吃有喝有靈石拿,這不是給自己找了個爸爸這是什麼?

北域也一直挺流行這樣的,就,紈絝子弟花錢養作者給自己定製寫話本。只是大家腦洞再大,也沒敢想有天道君也會這樣。

兩個作者之前在問道上得知道君有了窮奇之後,就在好奇,窮奇到底是個什麼性格。

這倆剛巧一個貓奴、一個狗黨,掐的如火如荼,一個覺得窮奇的半個身子是老虎,肯定算貓系;一個卻冷笑說,就這爽朗的小狼狗臉,你告訴我是貓?

現在,他們終於不用掐了。

因為人身虎尾的窮奇,兼具了狗的親善、貓的自我,一臉「老子全天下最欣賞自己」的表情,正愉快的在院子裡踱步曬著太陽。

不止一日大大吸貓上頭的同時,難得還不忘關心自己的好姐妹小錦曲的安危:「她不住在書院裡面了嗎?」

雖然不止一日這個名字有點老色批的感覺,但她貨真價實是個女修,還是個長相頗為清冷倨傲的女修,和小錦曲的關係以前也就是在問道上能聊兩句的網友,但是到了書院之後,只有她們兩個女作者,關係勢必就親密無間了起來。

「不,她搬到後院去了,有點類似於閉死關。她家的事情,你也知道的。」

這就是寧執和小錦曲商量好的對外說辭了,雖然小錦曲那日戳破黃芪的樣子全北域都看到了,但現在說她被黃芪的行為刺激到不願意見人,別人也不好說什麼。

不止一日自我感覺她懂了,是在躲黃家的父母。從他們偏疼黃芪偏疼到了骨子裡的作風就可以看得出來,小錦曲那日那麼針對黃芪,這對夫妻肯定有話說。不止一日嘆了一口氣,她之前就勸過小錦曲,可惜收效甚微,希望她這回能早日看開並放下。

當窮奇的善惡測試擴大到整個書院後,寧執就更心塞了,因為他發現,窮奇這傢伙是個博愛派,被他喜歡的人不在少數。

他們這到底是書院,還是個犯罪團伙?

不過,仔細想想,窮奇最喜歡的可是姬十方啊。

寧執終於得出了結論:「他是不是壞掉了?」寧執指著正在院中追著自己尾巴轉圈圈的窮奇,對姬十方問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疑問,怎麼看這個爽朗的半獸少年,都不像是很聰明的樣子。

窮奇停下四蹄,給了寧執一個歪頭殺,小麥色的緊實肌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行吧,腦子什麼的都在其次,長的好就行。寧執立刻倒戈。

「他畢竟是半血。」姬十方也不敢把話說的太實,在他還是魔尊的時候,窮奇的辨認能力還蠻好用的,為他招攬到了不少有實力的帶惡人。但現在據當年畢竟已經過去了近萬數,而窮奇又極其的熱愛瞎溜達,真不好說他有沒有遇到什麼足以改變他三觀的事情。

寧執不死心,在和窮奇討價還價了一番加班的報酬後,就又緊鑼密鼓的展開了一系列有關於人性善惡的實驗評測。

這裡的討價還價指的是,寧執想多給點,但窮奇卻詭異的想寧執少給他一些。他很執著的想要教寧執如何變成一個黑心資本家:「你得讓人多幹活,少給報酬,甚至最好能讓對方倒找給你錢,求你讓他們幹活。」

可以說是非常忠誠的惡事信徒了,教唆起犯罪來,連自己都不放過。

寧執:……謝謝,但真沒必要。

窮奇和真正的窮奇的最大不同,就是雖然他在鼓勵別人做惡事,但如果你明確拒絕了他,他也不會有什麼強迫行為。感覺就像是一個為了完成kpi而在隨便糊弄的職場老油條。

在經過一系列的大資料比對後,寧執得出了結論:窮奇的善惡分辨,其實也和陰陽二氣一樣,是一個相對概念。窮奇並不能分辨一個人的一生,又或者是比照著全大陸的人口給對方一個善惡值的綜合大排名。他只能在一定範圍、一定時間裡,就對方做出的某些事情,比對出一個「最邪惡」和「最善良」的相對說法。

好比在之前測試小錦曲和黃芪等人時,窮奇的親近範疇就只是對當時那個院子裡的人有用。

仔細想想傳說中的窮奇,好像也確實如此。窮奇是會在遇到兩人吵架時,吃掉有理的那個人的鼻子,而不是見了誰都會去啃了對方的鼻子。窮奇再是四大凶獸,也不可能做到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更不用說他們的這個窮奇還只是半血。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不是一句簡簡單單的善惡就能夠評判的,就好比錢真多對囡囡的做法,他之於囡囡無疑是善的,但如果他放任囡囡去隨意吸取別人的氣運,那他對於別人來說就是惡的。以窮奇的立場是站誰呢?如果他支援錢真多,他對於大眾來說就是兇獸沒錯了,可對於囡囡來說它就是好獸了呀。

其實這麼想想,窮奇的這種設定還蠻矛盾的,絕對能逼死不少哲學家的邏輯。

在寧執和窮奇的共同努力下,他們最終得出了一些資料,好比,窮奇這個善惡的比對範疇,最大可以擴至整個白玉京;時間長度則最多可以橫跨三件事或者這個人平生做過的最惡之事;掠奪者是最大的變數,不管這人是真的好壞,窮奇都會親近。

但總之,寧執想要用窮奇來測遍全大陸的美夢,怕不是在想桃吃。哪怕是另外兩個作者,寧執都無法準確判斷他們到底是掠奪者,還是因為他們是真的帶惡人。

「所以說,這窮奇根本就不準。」寧執從一開始的欣喜,到現在覺得窮奇很雞肋,也不過就是幾天的時間。當然,窮奇能夠幫忙排除掉一些選項,這還是有一些用處的。

寧執只覺得奇怪,無論怎麼擴大、試驗,窮奇最喜歡的人永遠是姬十方。

不等姬十方對此想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寧執已經自我理解成了這是窮奇對「主人」的優待。雖然姬十方說過要把窮奇「送」給寧執,但寧執總感覺上半身是人的窮奇,和後院那九條四爪金龍是不一樣的。他無法收下這樣的「活人禮物」。

所以窮奇最終還是掛靠在了姬十方的名下。

姬十方對此有些不太開心。

寧執也覺得自己這事做的不夠地道,絞盡腦汁的哄人:「只要你一直在我身邊,‘禮物’送不送又有什麼區別呢?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啊。」

慈音佛子對此嗤之以鼻,覺得寧執這簡直是渣男式發言。

但偏偏姬十方就這樣被擼順了毛。

慈音佛子:「……」行吧,怪他一個作者不懂愛情。

不過,慈音佛子也覺得窮奇蠻不準的,因為他是窮奇最討厭的人:「這怎麼可能呢?我怎麼可能是整個書院最好的人?」

就不說道君了,慈音覺得謝觀妙、赤炎子都比他好。

為此,慈音最近天天都在和寧執糾結。寧執也看出來了,不是慈音凡爾賽,而是他發自真心的覺得自己不夠好,哪怕他每年光賑濟的災民就已經夠從北域排到南域,他仍覺得自己做的好事不夠多,他不是一個好的出家人。

寧執不得不和自己的高僧朋友掰頭一番,就在院中的那棵菩提樹下:「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很自信的人。」

「我很自信啊。」慈音佛子至今覺得自己寫的文天下第一好,誰也比不過。

「那為什麼讓你承認自己是個好人就這麼難呢?」不要說慈音的對比物件只是整個白玉京了,放眼北域十洲,寧執都覺得很難找出第二個比慈音佛子更好的人。「如果你還在糾結寫文的事,那真的不影響你成為一個高僧。」

「不是的,我已經與自己和解了。」慈音佛子接受了自己身為嘴遁道人的一面,他最近甚至蠢蠢欲動想和華陽坦白,並準備好了接受基友對他文章不重樣的彩虹屁吹水。

「那你介意告訴我,你為什麼會覺得窮奇有問題嗎?」

慈音佛子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對寧執如實道:「當然是因為我做過一件特別、特別虧心的事啊。」他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提到這件事的,但面對寧執的真切關心,他還是不自覺的就說了出來。不管是他覺得自己必須當這個高僧也好,還是他不斷的做好事也好,他其實都是在為當年的一念之差進行彌補。

寧執卻不太相信慈音佛子能做下何等惡事,窮奇的反應就已經說明了一切,那件在慈音看來很虧心的事,也許根本就不算什麼大事。

「不,是真大的事。」

寧執和慈音相處太久,一時嘴賤,脫口而出:「怎麼,你偷偷寫你和羽嘉的小黃文了?」

慈音佛子一張玉面瞬間爆紅,然後下一秒,他就讓寧執明白了什麼叫我佛慈悲,但我佛也有金剛怒目的一面。

寧執被追殺了幾十裡,差點就被追出了白玉京。

在道君和佛子都有失穩重的那一天,寧執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慈音佛子可是化神期的大能,他卻能夠跑得過對方!

……慈音這怕不是划水劃出了天際。

面對善良的摯友,寧執再不好意思亂開玩笑,只能對幾乎算是明戀慈音的華陽道了聲歉,他真的盡力了,但看來慈音目前還是鐵了心不問愛情。

在治療貔貅大人的藥還沒有被卜爾徵配置出來之前,姬十方先倒下了。

「你好一點了嗎?」寧執選擇了親自照看姬十方,他現在對姬十方臥房的熟悉程度,已經僅次於他自己的那個了,姬十方甚至給他準備了專座,既可以放在床上、也可以放在小榻上,彎曲的抱腰樣式,有個學名叫隱几,名士風雅的最愛,但寧執只想用它來支著胳膊好坐沒坐樣。

如果有別人在場,寧執好歹還會考慮一下自己書院山長的身份,不讓自己如此放浪形骸。但如果只是姬十方……

嗨呀,那還在意什麼呢?

姬十方是寧執最好的朋友了。想一想,寧執還覺得蠻心酸的,他竟然在夢裡給自己幻想出了一個最好的朋友,還有比這更慘的嗎?

姬十方「虛弱」的躺在床上,他裝病已經裝的爐火純青,特別會以退為進:「我沒事,你不用來的。」

「那怎麼行!」對於姬十方,寧執總有一股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責任感,他想要照顧他。

寧執手邊正端著給姬十方準備的藥,濃稠的一碗,黑乎乎,苦兮兮。說真的,寧執還挺不能理解的,這個世界都修真了啊,為什麼中藥還是這可怕的顏色、可怕的分量。一日三碗,太考驗人的意志了。

姬十方卻躺在那裡,雙眼期待的看著寧執……和他手裡的湯匙。

寧執也坐在床邊,往前推了推藥碗。

一個好像在說「你不打算餵我嗎」,另外一個則好像在說「這種藥難道不應該是捏著鼻子一口氣喝下去嗎?一口一口的喂,是特麼有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