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執看了眼小錦曲,她果然什麼都知道。
小錦曲還沉浸在上輩子自己的悲慘命運裡,對明明子又重複了好幾遍:「黃家肯定會設法救她,她一定會被換走,你們處死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她,請多加確認。」
一定不要再放過她。
上輩子,就是因為黃芪闖下了這彌天大禍,才讓一直設法營救黃芪的黃家,發現了黃芪並非是長房的親生嫡女。或者說,是黃芪故意讓黃夫人知道了真相。黃芪被黃家用死囚李代桃僵,僥倖留了一命,卻再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只能躲躲藏藏的活著。於是,她便生起了讓黃家找回真正的嫡女,自己設法再次取而代之的陰毒計策。
並且,她成功了。
小錦曲就是那個倒霉的剛被認回家沒多久,便被殺死了的黃氏女。
至於成功後的黃芪又會有什麼遭遇,小錦曲就不得而知了,因為她已經死了,並重生了。這輩子她掌握了主動,早早被認回了黃家。本以為能和黃芪各回各位,不想黃家的父母卻只想著讓她們充作姐妹一起養了,用黃夫人的話來說就是「又不是養不起」。
小錦曲怒不可遏,只能和黃芪玩起了宅鬥,雖還是沒能把黃芪趕出黃家,但至少改變了自己上輩子不得父母喜歡的現狀。和黃芪在黃夫人心中的位置,也算是鬥了個旗鼓相當。
她對此非常滿意。
只等著上輩子黃芪最丟黃家臉面的殺人事件發生,她便可以一鼓作氣,取代黃芪。小錦曲不確定這輩子有了她,黃家還會不會那麼傾盡全力的營救黃芪,但她還是計劃著在關鍵時刻提醒審查隊,不給黃芪任何逃生的機會。
小錦曲沒接觸到道君之前,還在想著等問道的事情開始後,再給審查隊寫匿名舉報信,不想這輩子她能被道君邀請到書院小住,可以當面直接和審查隊的隊長明明子對話。
天道都在幫她!
小錦曲看著黃芪拿自己沒有辦法只能無能狂怒的惡毒目光,不知道有多暢快。
但寧執卻抓到了另外一個重點:「所以,你什麼都知道。」
「是,我早就知道了。」小錦曲沒想到道君會這麼問,但轉念又一想,這可是青要道君啊,北域的第一人,怎麼可能瞞得過?自己承認了好像也沒什麼不行。
本來還對小錦曲滿心感謝的凌頂,卻愣住了:「你明知道我師妹會死,卻為了報復黃芪,而選擇了對此視若無睹?」
小錦曲這才一驚,暗道了一聲不好。
窮奇之前對小錦曲和黃芪這對姐妹的親近之意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凌頂還在等著小錦曲的回答。
小錦曲定著迫人的視線,好一會兒後才開口:「那你想讓我怎麼辦呢?我根本鬥不過黃芪,而如果她不作惡,不被人發現惡性,以我父母對她無限度的寵愛,她根本就不會死。」
對於黃芪,小錦曲其實本能上還是有一些懼怕的,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她不能一擊必中殺死黃芪,那倒霉的必然是她。
「你們知道死亡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嗎?你們根本不懂。」小錦曲真的不想再死一次了,那種無助,那種絕望,誰又體驗過呢?
塗山幽幽舉手:「我懂啊。」他是鬼王,他自然是死過的。
鈴鐺也開了口:「我也懂。」她也是死了,才能成為鬼修。
小錦曲的臉色更加不好了起來,還帶著她自己也許都沒有發現的對鈴鐺的愧疚。不過,她的眉宇間更多的還是不解,她都重生了,她不應該是人生贏家嗎?為什麼還要面對這些?
寧執看著他曾經很欣賞的作者,她寫過那麼婉轉瑰麗的文字,她有著那麼多的奇思妙想,真的是太可惜了,他只能對小錦曲長嘆:「你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不選擇努力修煉,只撲在這種後院的鬥爭之上……」
和謝觀妙、謝觀徼相比,只能說上一句人各有志了。
小錦曲這才終於有了一些懊悔,但幾乎只是一瞬,便再次堅定了自己的道心,畢竟鈴鐺沒有真正的死去:「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可以選擇幫她,也可以選擇不幫她,沒有任何一條法律規定了她在提前知道了一樁兇殺案的情況下必須去救人吧?
「是的,你說的對。」華陽老祖與寧執對視一眼,「所以,也謝謝你對北域未來做出的貢獻與付出,你一定也能夠理解我的吧?」
小錦曲:「!!!」
寧執準備和華陽先試驗一下,小錦曲到底是大氣運者還是掠奪者,然後再決定他們的下一步。
如果小錦曲是大氣運者,那他自然不會再拘著她住在書院裡,但他也不會再給予她庇護,剩下的恩怨就都是她和凌頂三才的事了;
如果她是掠奪者,那……寧執其實大概也不會怎麼樣,他是不會殺人的,最多就是嚇唬一下,以及在沒找到掠奪者的解決辦法之前,讓小錦曲和囡囡一樣留在書院裡,避免和外人接觸。
袖手旁觀,甚至不斷在暗中推動的人,除了小錦曲以外,還有寸心門的上上下下。反而是媽寶男茯苓是真的對此一無所知。
有些時候,人性就是這麼奇妙。
茯苓如今聽滿了全場,終於知道了發生在自己髮妻鈴鐺身上的遭遇,寧執還挺好奇他會有什麼反應的。
茯苓絕望的看向了自己的母親、祖母:「你們都知道?」
「只是有些猜測,我們也不知道全部的真相。」茯苓的母親還在含糊其辭,她覺得自己可比自己的外甥女小錦曲無辜多了,小錦曲重生了什麼都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只是有過懷疑,而沒有去求證,順便……替黃芪消除了一些證據而已。「我們只是不想再生事端。」
「所以,阿孃、阿奶就選擇了包庇殺害鈴鐺的兇手?」
「那也是你的表妹,我姐姐的女兒啊。」
「鈴鐺還是我的妻子呢!」哪怕是快要和離了,他們也沒有和離。茯苓一直知道自己的親孃和妻子有很大矛盾,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只能選擇和離。但是他沒想到,這矛盾已經大到了他娘對鈴鐺的死都無動於衷,甚至試圖包庇殺人兇手。
茯苓當下就宣佈了與寸心門斷絕關係,他無法接受他以為是好人的家人,全是如此冷血的劊子手。
這就是在溫室裡成長起來的花朵了,做事總是容易走極端,眼睛裡容不下一點沙子,哪怕那些是最疼愛他的家人。甚至可以說,正是因為他們對他的疼愛,才會鑄就如今這樣自私自利的他。茯苓覺得難堪極了,只想立刻與他們徹底分割開來,好還自己一片清明世界。
茯苓的母親和祖母痛不欲生,這比任何懲罰都要讓她們難受。
樹中的鈴鐺卻再不想和茯苓說任何一句話,這就是她為什麼下定決心要和茯苓和離的原因。同樣作為被家人寵愛著長大的,她永遠不會背棄她的師兄們。
道不同,不相為謀。
茯苓黯然魂殤,失意又落寞,可惜,再沒有人會在意了。
至於寸心門上下……
自然是交給審查隊按照規矩來,白玉京有一套非常完善的律法。明明子是和君子劍以及遠聲玉里的三才劍尊一起離開的,準備商量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補償結果。
凌頂掌門則留了下來,他想問問塗山有關於鈴鐺的安頓問題。
塗山也是沒想到,在道君清場後,他竟然是被留下的一員。為什麼還沒收工?他撐著赤紅的血傘站在樹下,真的好想回去啊。
直至凌頂來問,塗山這才明白了自己繼續留下的意義。
「鈴鐺現在是鬼修,雖然暫時寄住在女兒樹裡,但滋養她的最好地方還是鬼島。」鬼島是全大陸陰氣最重的地方,不然鬼修們也不會基本都住在那邊。但考慮到鈴鐺的特殊情況,讓凌頂掌門或者三才劍尊常年不管身邊的事情,一刻不離的在鬼島守著,這也不現實。不是凌頂和三才願不願意的問題,而是鬼母能不能容忍的問題。
自己的徒弟自己瞭解,塗山覺得,鬼母是絕對不能允許在自己的地盤上,時刻安睡著其他力量強大之人的,暫住可以,長年累月那就是對她的挑釁和宣戰了。
「除了鬼島就沒有其他地方了嗎?」凌頂又問,實在不行,他就只能硬著頭皮去和鬼母求一求了,雲霄劍宗雖然不是十大仙宗,但這些年也攢下了不少好東西。
「有,但鬼島是最好的選擇,哦,不對,還有一個地方。」塗山指了指自己。
「你這是準備再次收個徒弟?」寧執以為塗山指他自己,是說他動了收徒的心思。其實想想,塗山和鈴鐺還蠻搭的。
塗山卻回了寧執一個「你有事嗎」的表情,紅傘下一張陰測測的臉上,竟莫名帶了一絲嘲諷:「我的意思是,你以為我為什麼會捨棄鬼島,搬到書院裡來住?因為你魅力大嗎?」
寧執:「……」你這不會說話的直男風格,是和凌頂進修來的吧?
只有女兒樹發出了沙沙的愉悅之聲,樹裡的鈴鐺覺得塗山鬼王親切異常,是她熟悉的語言環境沒錯了!
凌頂掌門很想要安撫小師妹,讓她不要亂說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堵住一棵樹的嘴。
塗山繼續道:「書院比鬼島更適合,你找個陰氣最為濃郁的地方,隨便把她種下去就可以了。」假以時日,早晚會重新長出來一個鈴鐺仙子的。塗山對於這棵樹甚至有些羨慕,他當年剛成為鬼修的時候,可是超級害怕陽光的。鬼島常年被陰雲所籠罩,他明知道生活在那裡更舒服,卻莫名的嚮往陽光。
凌頂其實根本不敢奢求能夠讓自己的妹妹住到迎年書院裡,他還是打算走走鬼母的路子,不想道君卻想也沒想的就點頭答應了下來。
凌頂:「!!!」只劍尊師弟一人賣身,怕是不夠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來自生死輪迴的百度解釋。
ps:小錦曲和黃芪這對姐妹,屬於以惡制惡。小錦曲不是啥好人,但也不算特別壞的人,就是個自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