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打工人的第三十七份工作

有個「賣豆子」的思維意思是說,如果你賣不出豆子,就把豆子培育成豆芽;豆芽賣不出去就,等它長成豆苗;豆苗也賣不出去,就可以做成盆景、豆製品;實在不行還可以重新種回地裡,等長成豆莢就又有了許多的豆子。

這套「環保」商業,同樣也被塗山用在了他理解的輪迴大道上。

世人以為塗山鬼王修的輪迴道,是黃泉,是幽都,是輪迴轉世,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認為的輪迴,是「舍此蘊已復趣他蘊*」。

不管投胎成人還是動物,都可以走上修道之路;而如果道修走不通,那就考慮佛道魔道各種道;都不行的話,死了之後還能當鬼修;如果連鬼修都不行,那就轉世投胎再來一回。總之,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有的只是不知變通、不懂堅持,以及舍不下過去。

莫名的,寧執的腦海裡就出現了這樣一個印象,好像在許久之前,塗山就已經與他進行過類似的對話。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總要留一線生機給人間。

這個世界上沒有百分百的困局,只看能不能找到絕處逢生的辦法。寧執覺得塗山說的很有道理,並因此而頓悟。

是的,這回終於輪到寧執說「大師,我悟了」。

至於那個過去的寧執到底悟了什麼,此時的寧執就和記憶裡的塗山一樣,都是一臉茫然外加一無所知的。回憶到這裡後,也就戛然而止了,看來還不是自己能夠想起來的時機。寧執的心底閃過一個模糊的認知後便放棄了追究。

回到現實。

姬十方雖然離開了挺久,卻什麼都沒落下,很顯然是在問道上追了鈴鐺一事的始末,可以讓他無縫銜接就切入當下的劇情。他對寧執道:「這就是我說的有窮奇血脈的那個半獸,我答應送給你的‘禮物’。」

問道上再一次因為姬家少主的大手筆而轟動了,上次的四爪金龍就已經足夠讓人眼饞,這回竟然是四大凶獸之一的窮奇,哪怕只是有窮奇血脈,那也是窮奇啊!

在此之前,大家都覺得窮奇早就絕跡了呢。

姬家可真是深不可測啊。

遠在聚窟州的姬老爺,又要開始擦汗了,他真的不想搞什麼迎來送往的無效社交了。兒砸,求放過。

被姬十方帶到人前的窮奇,上半身是個健碩結實、蜜色肌膚的爽朗少年,下半身卻是長著翅膀的老虎模樣,看上去就非常嚇人、野性難馴。自上古的種種神奇之物退出歷史舞臺,逐漸變成神話裡才存在的事物後,像這樣的半人半獸就幾乎絕跡了。

窮奇自小長在人跡罕至的山野,與妖獸精怪廝殺著長大,在遇到戮至魔尊之前,他一直都不覺得自己是人類,也不會口吐人言。

後來因認戮至魔尊為主,被帶回了南域,這才對自我有了不一樣的認知,但他其實一直很難融入到正常的人類生活裡,因為在他的心中,他始終覺得自己是一頭獸。在戮至魔尊隕落後,窮奇就又回到了深山密林中,過起了打著赤膊便可以到處馳騁的快樂生活。只不過他在胳膊上始終戴著一個刻著符文的金色臂環,隨時等待魔尊重現人間後的召喚。

姬十方被絆住腳的原因,就是他以為窮奇還在他死前安排好的秘境裡,殊不知這位一生放蕩不羈愛溜達的半獸,已經踏上了「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的旅程。從南域到北域,從鬼島到妖山,他就是他,最不一樣的煙火。

哪怕有追蹤辦法,姬十方也是順著線索找了好幾個地方之後,才再一次找到了窮奇。

好巧不巧,對方最近就在寸心門的後山附近活動。

這也是黃芪敢作惡的原因之一,寸心門這些年一直在流傳著一個後山常有恐怖兇獸出沒的流言。這兇獸經常襲擊草木靈獸,也傷過人,只是沒有殺人。黃芪就計劃著利用這個傳言,來假造一個鈴鐺被兇獸所殺的現場。

姬十方找過去的時候,寸心門的人正好前往了迎年書院,就這樣錯過了彼此。

窮奇正在寸心門的後山窩著,因為這裡接引了寶仙青城之天的深厚福澤,卻又沒有其他仙宗那麼嚴防死守的保護,他簡直要愛死這個地方了。見老大回來,他還很開心的和姬老大分享了這片他眼中屬於他的領地。

這裡有酒有肉,還有靈草可以清潔牙齒、順便吐毛,簡直是妖獸眼中的理想之地。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最近有棵樹變得討厭了起來。

「樹?」

窮奇把姬十方帶到了女兒樹那裡,本來他還挺喜歡這棵可以給他源源不斷生產「貓草」的樹的,但是最近這樹裡「生」了一個靈魂,讓他覺得討厭異常,就很少再過來了。

姬十方几乎當下是就反應過來這裡面藏了誰,於是就在把窮奇帶回來的時候,順便讓窮奇把樹也給抗上了。

窮奇:……他真的不喜歡這棵樹啊啊啊!

窮奇委屈,但是窮奇不說!

「眾所周知,能被窮奇討厭的,只可能至善至純的靈魂。」姬十方特意對眾人解釋了一下的窮奇特性。這隻兇獸很喜歡懲善揚惡,只親近帶惡人,越惡越好的那種。上古的窮奇甚至會吃掉有理之人的鼻子,或者給惡名遠揚的人送去野獸果腹,鼓勵惡人做更多的惡事。窮奇這隻半獸病沒有上古窮奇的本事,但分辨善惡的直覺還是一等一的。

小錦曲看著窮奇,心想著,上輩子的事果然還是發生了。

窮奇上前,指著快要嚇的癱過去的黃芪,對姬十方嘰裡咕嚕的說了一堆。不是現在常見的通用官話,但不管是寧執還是書院裡的其他教習都一副聽懂了的樣子。

寧執以為窮奇說的還是正常的話,其他教習則知道窮奇說的是上古神言。

姬十方為了方便問道上的修士看清楚,便用官話對窮奇道:「你覺得你喜歡誰,就去站到誰的身邊。」也就是說,他要讓窮奇找出在場除了他以外,惡意最高的人。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窮奇就像個花蝴蝶一樣跑到了好幾個人身邊,這裡面就包括了黃芪和小錦曲。

黃芪和小錦曲都被嚇的連連後退。

而被窮奇欽點為帶惡人的塗山,卻依舊理直氣壯的站在那裡,紋絲沒動,他就是個惡鬼怎麼了?

窮奇看寧執的眼神尤其特殊,彷彿不知道是該進還是退。寧執的修為已經決定了,他不管是善還是惡,都會觸發小動物對他本能的懼怕。

不過此時的重點不是寧執,而是黃芪和鈴鐺的事情。

凌頂掌門如大夢初醒,帶著遠聲玉里的三才劍尊上前問塗山:「前輩,鈴鐺就在裡面嗎?她沒事吧?她怎麼樣啊?」

君子劍也關心的看了過來。

塗山被問的不厭其煩,一抬手,就將自己的傘尖戳在了凌頂的胸前:「你自己和她說好了。」

有了血紅之傘當媒介,凌頂也就看到了塗山眼中的世界,只有黑白灰三色,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靈力的流向,他甚至可以看到別人身上的陰氣,最重的那個自然是來自塗山。而在女兒樹的最中心,則有一粒種子般大小的物件,在被物件緊緊保護的最裡面,他看到了鈴鐺幼時的稚嫩面孔,她重新變成了一個小朋友。

鈴鐺忽扇著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衝著凌頂所在的方向甜甜的勾唇一笑。可惜,她現在還不能動,只能緊緊的抱著自己,猶如在母體中蜷縮成一團的嬰兒。

她只是說了一句:「師兄,我好想你。」

「哎,師兄也想你。」凌頂差點當場哭出來,但他最後要是咬牙忍住了,因為他小師妹的仇還沒報呢,「是誰殺了你,你還記得嗎?」

然後,所有人就一起聽到了苦主鈴鐺說——是茯苓的表妹黃芪偷襲了我,我本不可能輸給她。

寧執在確定大家都清楚了結果後,便結束了問道上的直播。既然兇手黃芪已經找了出來,後面就沒有必要再繼續直播了。他還對凌頂問道:「需要清場嗎?」

凌頂感激的看了眼道君,真相袒露時需要觀眾,鈴鐺受苦的過程就沒有必要宣揚的天下皆知了。

於是,院中很快就只剩下了相關的人,無關人士都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了。

謝觀徼遺憾的被他姐提著領子,扔回了學堂裡。生活不易,學渣嘆氣。謝觀徼垂著頭,心想著,我真的不想上課啊,我想看道君破案。

等大部分人都走了之後,鈴鐺便娓娓道來了自己當日的經歷。

女兒樹的樹根深埋在寸心門後山已快近百年,早已不知分了多少分叉在厚土之中。鈴鐺與茯苓成婚這麼多年,也學到了不少與靈植有關的事情,她知道它們也是會痛的,不想自己的女兒樹受齊根切斷之苦,她便想盡可能的把所有的根部都挖出來,一併帶走。

太過專心挖樹根的結果,就是給了小人可趁之機。

黃芪有心算無心,用早就準備好的相等於化神期老祖致命一擊的封印之力,直接打入了鈴鐺的後身。

也虧的鈴鐺不是人,而是一枚貨真價實的鈴鐺,這才沒有當場殞命。她一邊奮力反擊,一邊想要逃跑,卻發現這附近早已被黃芪佈置了困仙大陣,她不僅沒逃跑成功,還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無法對外求救。

鈴鐺因傷勢過重,不敵心狠手辣的黃芪,權衡利弊之下,只能選擇短尾求生,果斷捨棄了一身修為靈體,投身到了願意保護並接納她的女兒樹體內,留下了生的火種。

只不過鈴鐺真的受了太重的傷,靈魂一進入樹內就失去了意識。按照她的估算,她應該會在樹內進行少說也有十年的靈力溫養,才能稍稍恢復一些說話的能力。而只要能說話就足夠了,她相信在她「死」後,她的兩個師兄一定會把屬於她的一切都從寸心門帶走。而以她對掌門師兄的瞭解,她很大機率會被種在他的院中,辛勤照顧,日夜探望,他一定會在她能夠說話的第一時間發現她。

十年,對於修士來說,不過就是彈指一揮間。

如果凌頂和三才沒有拆夥的話,一切都很可能會如鈴鐺判斷的那樣順利進行下去。可惜,實在是發生了太多意外。

不幸中的萬幸的是,鈴鐺最終還是有驚無險的回來了,甚至提前清醒了過來。

黃芪徹底認命,只是在自己到底為什麼要殺鈴鐺一事上,有著不同的說辭:「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有人一直在對我說,要我殺了她,是有人在教唆我。」

小錦曲對黃芪的話是一個字也不信,上輩子黃芪就是這麼說的,但最後也沒有找出來那所謂的幕後之人。這輩子,她竟然還想要搞推卸責任的這一套,真以為全天下皆是她娘會原諒她呢?不覺得可笑嗎?

寧執也覺得黃芪這話像是在狡辯,可到底還是留了個心眼,在明明子把人帶下去的時候,囑咐了明明子多注意一下黃芪的話。

小錦曲激動的握拳,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刻,趕忙插話對明明子道:「也要小心她被人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