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打工人的第三十六份工作

寧執差點失禮的噴笑出聲,怎麼不叫西瓜霜含片呢?

小錦曲也很不滿意自己的這個名字,聽起來就俗不可耐,什麼蓮兒啊鳳兒的,一看就是隨手取來的東西,和北域流行的從古籍裡取名方式有著很大不同,她根本不想承認它。

「那是你的……?」寧執用眼神看了看黃芪所在的方向。

「我的‘好妹妹’,和我分享一切的‘好妹妹’。」小錦曲看著黃芪的眼神,活靈活現的演繹了什麼叫笑裡藏刀。她永遠忘不了被黃家找回去時,她的親生父母對她說的,就把你記作姐姐吧,姐姐要照顧好妹妹哦。

不是因為她才是真正的黃氏女,不是因為她出生的時辰更靠前,只是因為姐姐需要照顧妹妹,所以她就只能是姐姐。

呵。

不過,黃芪也笑不了多久了,很快,她就要會自己作死。這也是小錦曲被認回黃家後,並沒有著急動手的原因。她再怎麼做,也不可能讓黃芪像如今這樣,丟臉丟到整個北域區去的。她一直在熱烈期盼著這一天。

寧執也差不多想通了小錦曲明明狠毒了黃芪卻不動手的原因——順其發展才會讓黃芪死的最慘。

也就是說寧執猜對了,黃芪真的是殺人兇手,而且是個心思縝密的兇手,早在殺人之前她就已經想到了自己有可能會被搜魂,她不僅想要利用此事擺脫嫌疑,還想要藉此踩著雲霄劍宗揚名。

目前來看,她的每一步都成功了。

黃芪的後續記憶,基本就是她發現了慘死在女兒樹旁的鈴鐺。鈴鐺不僅沒了生者的氣息,連靈魂都沒有了,手上握著本命劍,劍尖指向了女兒樹的方向,鮮血灑了整整一樹身。現場周圍有明顯的打鬥痕跡,疑似兇獸所為,但那吃人妖獸已不知所蹤。黃芪趕忙用遠聲玉聯絡了人,等寸心門的人趕到後,記憶就結束了。

塗山重新睜開了空洞的眼睛,收回了自己的手,他轉身對寧執覆命:「她的靈魂沒事。這就是我夠搜到的全部。」

寧執點點頭:「辛苦你了,去休息一下吧。」

黃芪卻在一聲嬌嗔後,軟下了身子,趕在她倒地之前,茯苓三步並作兩步的上前扶住了她。黃芪看上去有些體力不支,彷彿受了不少的苦:「山長……」

塗山本已經準備撐傘離開了,見黃芪這副模樣,不禁皺起了眉,有一說一:「我技術很好,不至於讓你這樣吧?」他覺得黃芪的反應,簡直是對他搜魂術法的質疑與侮辱。

黃芪的臉色更白了,直接低下了頭,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茯苓同情表妹,正想回嘴,小錦曲卻站了出來,冷笑一聲:「對啊,誰不知道塗山教習的能力?妹妹,你可不要隨便給我們黃家丟人。」

茯苓這才注意到他還有一個表妹在場,一個才被認回來不久的表妹。

黃芪這回再不敢倒在誰的懷裡,她故作堅強的站了起來,咬牙道:「姐姐,妹妹自然無事,至少與塗山教習無關,是我這些日子沒有睡好才一時失態,請千萬不要誤會。」

「黃蓮表妹,你不關心自己的妹妹也就算了,怎麼還會說這樣的挑撥之言?表妹沒有指責塗山前輩半句吧?她會如此,只是之前在宗門裡就已經歷過一次搜魂,她是因為聯想到了那日才會害怕,這不也是正常的嗎?又不是全天下都有塗山前輩的本事。」茯苓終於說了全部,黃芪已經被寸心門搜過魂了。

小錦曲的唇角一抽,她這輩子最煩的就是別人叫她這噁心的名字,這茯苓還是一如記憶裡那般討厭。她明明才是茯苓真正血脈上的表妹,可他張口閉口都是連名帶姓的叫她,對黃芪這個冒牌貨卻是一口一個妹妹,親熱的不行。呵,真是女表子配狗,天長地久。

寧執卻對什麼姐妹相爭毫無興趣,他出手打斷了眾人,只是問黃芪:「你是知道搜魂中的記憶可以偽造的吧?」

隨著這樣戳破真相的一問,全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道君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是別人開口,大家只會覺得對方是輸不起,哪怕看到了實實在在的證據,仍不願意承認黃芪的無辜。但若開口的是道君……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黃芪終於慌了,她極力想要掩飾,但明顯有些自亂了手腳。

不可能的,不可能,道君怎麼會知道!

寧執懶得和黃芪多費口舌,這又不是什麼驚天大秘密,他為什麼不能知道?他一個凡人都早就看破了其中的玄機,修士又怎麼可能都不知道?

寧執當場給眾人演示了一遍何為虛構,就是他之前編輯影片的那一套,快速又便捷。而為了自證這不是他真實的記憶,他決定採用現編的辦法:「隨便大家說些什麼,我都可以用虛影演出來。小錦曲,你來開個頭。」

小錦曲略顯錯愕,大概在她的記憶裡寧執當時找的並不是她。

不過,她倒也不虛就是了,畢竟她這一世的才華是真的。甚至她轉眼就計上心頭,張口便來:「我叫黃芪,我早早就聽說了鈴鐺那個賤人要和離的訊息,不僅如此,那賤人還要帶走所有的嫁妝,包括後山的女兒樹。」

黃芪一臉不明白姐姐為何如此中傷自己、自己真的好傷心的綠茶模樣。

寧執已經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畫面細緻的模擬了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就是黃芪自己的記憶。

眾人大駭。

小錦曲自覺開頭已不過癮,順著話就把故事都給說完了:

「於是,我開始佈局,日日披星戴月的上山,早出晚歸,只為製造每一日天還沒亮就會去後山的假象。

「然後,我在鈴鐺上山的那日,殺了她。再偽裝成是兇獸作惡,主動找來了宗門的長輩。

「鈴鐺死後的第二日,我穿著一樣的衣服,又重走了一遍和昨日一模一樣的路線。只不過這一回,我看到了龍喜草綻放,並假意聽到了一聲早就準備好的尖叫,趕去了女兒樹的現場。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的就是有一日當有人搜魂時,我可以把兩個時間點巧妙的嫁接在一起啊。」

一樣的場景,一樣的衣服,只要黃芪足夠堅信,她就可以混淆前後因果。那閃斷的黑暗,便是還不夠連貫的結果。

之前寧執就說過,搜魂並不能真正的讓時空倒流,他們看到的只是當事人印象最深刻的片段,所以寧執才可以製作出完全虛構的小影片。黃芪能力不夠,不足以構建全然虛構的畫面,但如果只是錯位嫁接就很簡單了。

黃芪看著這一幕幕的成型,她額頭上流下的冷汗,就顯得真實了很多。但她不能就這樣倒下,她強裝鎮定,對小錦曲道:「你憑什麼這樣構陷於我?」

這樣脫口而出略顯攻擊性極強的言辭,並不符合黃芪一貫的人設,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經失去了一開始的從容淡定。不得不努力往回找補:「我知道姐姐你一向不喜歡我,覺得是我搶走了你的一切,可也不是我想要被人換掉的呀,我當時還是個在襁褓裡的孩子,我又知道什麼呢?我一直想要把屬於你的都還給你,只是父母養恩,畢竟是割捨不斷的。」

小錦曲嗤笑出聲,上輩子她總會被黃芪這樣看似退讓實則嘲諷的語氣激怒,失去理智的說一些過線的話,但這輩子她已經不會了:「我誣陷你做什麼?我倒是想問你,寸心門後山到底養了何種兇獸?竟能讓一個修士連靈魂都留不下,當場就死的如此透徹?」

「這、這……」

誰也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因為涉及到了靈魂的,都肯定是高階術法,尋常的妖獸可做不到。

而且,那妖獸的速度還如此之快——如果黃芪的記憶為真,她幾乎是在鈴鐺尖叫之後的第一時間就趕了過去。能夠在頃刻間便吞吃了一整個靈魂的妖獸,該是何等的恐怖?又怎麼會因為一個小小的黃芪就被嚇走,連鈴鐺的屍身都顧不上帶?

這事根本無法細究,處處都透著矛盾。

「事有萬一,我怎麼知道妖獸在想什麼?」黃芪還在負隅頑抗,理由還是之前那一套,「是,我傾心表兄,嫉妒鈴鐺,但他們都要和離了,我為什麼要殺她?為了讓表哥更加忘不了她嗎?」

小錦曲都要笑死了,還為什麼?這和上輩子你害我不是一樣的理由嗎?「因為你恨她啊,所有試圖和你搶奪東西的人都該死,不管對方有沒有搶走。而一旦鈴鐺離開寸心門,你將再沒有可能對她下手,這就是你最後的機會。」

只有小說才需要邏輯,現實裡荒謬的事不知凡幾。

寧執在聽茯苓說寸心門對黃芪已經搜過魂後,就更加確定了黃芪和寸心門有問題。若真的不是黃芪所為,寸心門又已經有過搜魂的動作,為什麼不敢大方公佈?

答案只可能是,寸心門也察覺到了黃芪的搜魂結果有問題,只是他們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黃芪自以為周祥的計劃,其實連寸心門都沒有瞞過。

「你說了這麼多,還不是沒有證據?」這就是黃芪最後的倚仗了,他們沒有證據能夠說她殺人。

「是,我沒有證據。」小錦曲回答的坦然,「但鈴鐺有啊。」

「你說什麼?」

這一回是真的全場震驚了,問道上圍觀了此事的修士更是覺得頭腦爆炸。

「你不會真的以為你做事能做的這麼天衣無縫,鈴鐺對你一點防備都沒有吧?」小錦曲覺得暢快極了,上輩子還有道君的抽絲剝繭,從其他角度的推理,這輩子她直接給揭開了答案,「真相到底如何,誰說了都不算,只有鈴鐺說了算。我們請她來說一下,不就可以了嗎?」

「鈴鐺還活著?」凌頂和三才只關心鈴鐺。

小錦曲點點頭,鈴鐺的本命劍可不是隨便指的,那就是她死前最後的提示:「她的靈魂就在女兒樹裡。」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黃芪這一回是真的體力不支,跌落在地,只不過這次沒有人會去扶她了,她的表哥茯苓正在一臉驚懼的看著她,就好像第一天認識到她的本性。

凌頂恨不能插上翅膀,想第一時間去寸心門後山取回藏了師妹靈魂的女兒樹。

不過,已經不用他在做什麼了。姬十方帶著窮奇和女兒樹從天而降,將高潮推到了頂峰:「看來我回來的很是時候。」

塗山鬼王因為事態的曲折發展而沒有離開,此時正好可以上前進行檢視。

那顆枝繁葉茂,被水土雙靈力溫養住了根部的女兒樹中,確實藏著一個靈魂,她已經十分虛弱了,但至少她還活著。塗山難得發了善心,不需要誰來求,就上前渡了很大一部分陰力過去,幫助一直在裡面沉睡的鈴鐺迅速療傷,魂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了起來。

直至所有人都聽到了一道稚嫩的聲音說:「謝謝你。」

眾人:「!!!」

塗山卻覺得沒什麼,不過是同為鬼修的互幫互助罷了。他喜歡任何一個頑強倔強的靈魂,哪怕是死都不願意放棄對逆天而行的嚮往,這便是修士該有的堅韌。

作者有話要說:瞎扯淡小劇場:

塗山:我們鬼修,就是要悄悄死去,然後驚豔所有人!

寧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