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他想拿工作的事情將人打發走,誰知越王非但沒有識趣告辭的意思,反倒面帶挑釁的笑容繼續說道:「怪不得前幾日我王府喜宴上未見大人親自前來道賀,也沒見大人送上薄禮,我的這點小事確實和國之大計不足以相提並論。」

卓思衡知道越王說得是他前幾日大擺宴席納側妃的事情,遂低頭笑了笑,語氣卻不冷不淡說道:「那臣就在這裡面賀殿下新得佳人了。」

「卓侍郎可知我的這位側妃所姓為何?」越王略揚起他那酷似自己父親的下顎。

「殿下內宅之事,我又如何知曉?」保持禮貌笑容是卓思衡的本能,況且他也好奇,誰家這麼不長眼還去投資一個已經宣判無前景的產業。

「此佳人姓唐,乃是太府寺卿唐大人家中最後一位千金。」

此位唐大人便是卓思衡的老熟人,曾經的均州知州、唐祺飛的父親唐令熙了。

這可就有意思了,卓思衡想。唐家同意這門親事,想來背後鄭鏡堂功不可沒。但是至今他仍沒想明白,為什麼正向要選擇越王進行他最後的絕地反擊?難道這小子身上還有什麼自己沒發覺的閃光點?卓思衡再次打量越王,只消看幾眼便知方才那個設想簡直是無稽之談。

「臣曾聽聞唐氏乃當朝衣冠名流禮法世家,更是朝中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唐氏女似非梧不棲的鳳凰,非當代才俊不嫁,殿下能得其女垂青,可見不凡。」

說完此話,發覺自己的陰陽怪氣並沒有被面露得色的越王聽懂,卓思衡那面有一點小小的失落。

果然有些話即便是暗罵之揶揄也有聽懂的門檻,自己不該對牛彈琴。

越王渾然不覺卓思衡話中所刺,頗為自得道:「聽說當年卓侍郎本有機會迎娶唐氏女進門,若當初得行,今日你我便是連襟,或許卓侍郎也會像今日扶持太子的百慮千思助於本王。」

提及太子,卓思衡登時警覺,與此同時面露不解道:「不知越王殿下這話從何說起?臣實在不明就裡。」

越王向前一步盯著卓思衡的眼睛泠聲道:「你剛獨攬吏部大權、手握天下獨一份的考課銓選重任,便忙不迭獻寶,將此等露臉機會分給太子,這般用心我豈能不知?你們這些文臣,本王再瞭解不過,開口閉口都是立嫡立長存禮存孝,你家祖上便是迂腐之人,今日到你有何不同?」

卓思衡已經練就一番掩藏深思與心緒的絕技:即便此時他怒上心頭,想要一拳打在對面不可一世的那張臉上,他也仍然能保持得體的微笑、自然下垂的雙手和鬆弛的五指,並且用溫和且懇切的聲音說道:「臣父祖皆為國盡忠,臣自幼也以此為志不敢廢忘,如何說盡忠是迂腐這樣的言語?越王殿下不該出此言語。」

「本王偏要這樣說,你能奈我何?」越王冷笑道,「難不成再去父王面前告我本王一狀?你之前不是試過麼?也該知道此招對我無效。」

卓思衡此時看越王,就像看到那些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只蒙對了答案,卻沒有寫任何結題過程的同學,他很想說,你這樣只能得到兩分,還會被老師懷疑抄了旁邊同學的答案。

但他會幫找他求解講題的同學分析,並且愉快告知自己的正確答案;而不會對越王存有任何同情和期待。

「殿下多慮了,陛下對您寄予厚望,旁人搖唇鼓舌如何能敵過父親殷切期待兒子成材之心?」卓思衡的微笑從始至終掛在臉上。

「你最好清楚,並且永遠記得。」越王說完這最後一句話,越過卓思衡,徑直離去。

卓思衡甚至沒有回頭去看他背影的意思,只略整理了官袍領與袖,彷彿整理好心情,向天章殿走去。

但他出了天章殿後,便去尋如今在禮部混得風生水起的老同榜靳嘉。

靳嘉如今也坐上侍郎之位,他在禮部多年,待人謙和有禮且尊重上峰關照屬下,提及他,同衙官吏皆是讚不絕口。

當然這樣好的輿論環境也和他與郡主被皇帝視作宗室表率分不開關係。

靳嘉見到老同榜來找自己品茗敘話,自然是愉悅鬆弛的心情,可他只是憨厚老實,卻不是傻,在聽卓思衡說要和妻子一道去靳嘉府上拜謁善榮郡主時,他當即自椅子上彈起,後退兩步,以野兔聽聞野獸經過的風吹草動般的警惕目光盯著卓思衡道:「你……你打得什麼主意!」

「我家慈衡小妹這些年多虧郡主照拂,我這個做哥哥的親自上門拜謝一番也是禮數。」卓思衡笑得比靳嘉還憨厚幾分,卻冷不防話鋒一轉,「也順便見見樂寧兄的表弟,順路談兩句正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