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陸恢帶著十餘禁軍兵馬司營中文吏來吏學點到的日子,卓思衡將他拉至自己的文書間悄悄私下問他:「姓虞的可給你氣受了?」
陸恢搖頭道:「大哥說過不許我觸他黴頭,我當然萬事謹慎,沒有一樣差事要他挑出錯處,他自然也沒理由苛待我。」
「他前幾日給你送東西時是怎麼說的?」卓思衡不死心,繼續問道。
陸恢回憶半晌道:「只說是我家裡人給捎帶來的,扔下東西就走了。」雖然當時虞雍的臉色確實不大好看,但陸恢看都指揮使來給自己送東西也是嚇得一驚。
卓思衡面帶狐疑,心道虞雍沒有半路給那些東西扔了?他實在是不信。
陸恢也略感好奇道:「大哥和虞都指揮使不是有些分歧麼?怎麼會找他給我帶東西?」
「是慈衡。」卓思衡沒好氣道。
陸恢一愣,心想慈衡當初言語那樣不饒人惹了虞雍,怎麼會又能找上他的?
這裡面的關係陸恢是實在想不清,而卓思衡是不願意想清。
「不說這個了。」卓思衡覺得還是公事適合自己的頭腦,「你到了吏學務必要處處留心,看看與你一道的吏學生們都怎麼看待自己眼下的處境和未來的謀劃,他們的心境和期許你也要記牢告訴我,比這更重要的是,他們覺得吏學哪裡不足,哪個老師有不盡力的地方,你也都得記下。」
陸恢鄭重點頭,旋即一笑:「我還以為大哥要我去在內部暗中查證誰有怨言誰又不滿。」
卓思衡忍不住也笑了,心道國子監又不是特務機關,自己也不是特務頭子,哪來的這個訴求,只道:「這些哪裡重要了。吏學剛剛辦起,就幾個人牽頭,智者百慮尚有一疏,肯定會有不足之處。你且牢記,越是這種開先河的事越不能拿自己是先驅故而備有不足來當藉口,旁人是不會憐情你初上手無經驗可諒不妥之處,恰恰相反,這些本該有的不足會被攻訐你的人牢牢捉住對你百般阻撓。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快速反應,及時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我明白了。」陸恢心道還是得在大哥身邊,總能學到最有用的東西。
國子監太學裡禁軍的吏學生們一到,其他幾個部便也敢將部內吏員逐個送來,加上原本吏學招攬來的人,一時新院裡極其熱鬧,國子監太學院外的街道頓時成了早晚市的繁華地帶,據說附近鋪子和房屋租賃的價格都跟著翻了幾番。
卓思衡雖緊著忙吏學開課後的諸多瑣事,卻也不能落下太學。要知道九月份新科開考,這也是檢驗他執掌此處以來的第一次考驗。
雖說卓思衡整頓學政不到一年,但就像他告知陸恢的道理,自己決不能落下大的過錯給人,此次科舉要是出了岔子,只怕好些後續的計劃都要收到阻滯。
卓思衡是應試教育的出色製成品,所以他最擅長的就是針對應試教育做出靈活機變的調整。在七月,國子監太學宣佈為針對九月末將到來的解試,將在七月下旬、八月上旬、八月下旬進行三次模擬解試,這個訊息一經宣佈,立刻被好些京畿本地的書院學走,也拿去給自己的學生當做範本來置辦模擬,各位當屆家中有考生的家長也都紛紛叫好。
苦的只有太學生。
卓思衡在上次藩王世子不老實的事件上深刻認識到,人閒下來就會想些有的沒的,為了讓這幾個世子能在最近少些動作,也順便幫幫太子完成安撫的目的,卓思衡特別循循善誘向皇帝表示,第三次模擬也就算了,可前兩次模擬是針對所有太學生的,今年不科舉的學生也都不許缺席,假如讓世子例外難免會有非議,可若讓世子參加,他只是個司業,也沒那個權力,皇上你看……
皇帝當然明白卓思衡此言深意,立刻擺出一副肩負重任苦大仇深的樣子道:「朕的叔伯們將嗣子交給朕,便是信任朕,將他們送至國子監,更是對朝廷與學政信賴有加,若不能一概視之,豈不是讓叔伯們失望?朕斷不能如此。告訴世子們,我們劉家的弟子不能因貴而忘進,要始終念及太祖勸學之言。他們的卷子務必拿來給朕過目,由朕親閱,你多費費心。」
卓思衡何等乖覺,當即表示,皇帝你要保重龍體啊!看卷子的時候不要著急,世子們在藩地基礎沒有打好,水平一般,不過都有進步,可千萬別動氣。
然後他就開開心心回去國子監,將這個好訊息告知幾位世子。當然告訴的方式非常恭敬且委婉,還不忘加一些藝術性的再創作:「陛下龍體欠安,談話中數度昏厥,卻仍是牽掛世子殿下們的學業,決心親自閱卷,臣銘感五內,不忍再聞……」
皇帝這一下腦袋真沒白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