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在自家也要聽你叫我的職名冠稱。」
卓慈衡看虞雍笑著說話,也不禁莞爾道:「虞大哥知道我水龍法會做得荒唐事卻還沒拆穿,再加上我那晚急著爬臺階去救治,多虧你騎馬趕到送我一程,這聲大哥就當是妹妹知趣跟著阿芙這樣叫一聲,總不好讓人說我卓家人忘恩負義。」
虞雍本想說你們卓家人確實都在嘴上從不吃虧,但還是忍住,只含了一絲笑意道:「你沒覺得我矇在鼓裡才是真的讓我意外。」
「哈!我又不傻。」卓慈衡終於找到了可以炫耀自己腦子的時刻,「賽舟時你沒認出我來,我當時是沒多疑的,可後面你捎帶我去高臺上時,分明說得是小子快上馬,一時說漏了嘴還是故意讓我知道,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還是很機靈的。」
「這是自然!」慈衡分毫不愛謙虛,順勢還給自家人誇耀一番,「我全家兄弟姐妹哪個不是世上絕倫的聰明人?我雖不如他們,但總也差不到哪去。」
虞雍含笑道:「你這就是胡說了,在我看來,你行醫濟世又坦率真摯,這樣的心思才是真的大智慧,不像你那個兄長,只有小聰明。」
卓慈衡當即豎眉立目,揚聲道:「你才是胡說!我大哥是天底下最最聰明最最厲害的人!」
虞雍一時語塞,只能極為不情願倉促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卓慈衡當他服軟,也不計較,又問:「自水龍法會歸來,軍中想必極其多事辛苦?」
虞雍本轉陰的心情又迴歸晴好,說道:「多謝關懷,倒也還可以應付,不算忙亂。」
慈衡嘆氣道:「別說小陸哥哥都好久沒回家了,就連去送東西也根本見不上送不去,還說不忙。」
虞雍一口氣險些沒背過去,誰知這只是頭一句,後面還有一句在等著他。
「對了,虞大哥,你方便的話,順路幫我捎帶些東西給小陸哥哥去營裡可否?」
「你姓卓他姓陸,他是你哪門子的哥哥?」虞雍忍不住怒道。
「他就是我們家人我的哥哥!」慈衡也毫不客氣,「你是管禁軍又不是管戶籍的,要你來論!」
眼看兩個人劍拔弩張似要吵起來,嚇得虞芙和靳嘉齊齊拔腿,可二人卻被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善榮郡主輕聲制止,只見郡主饒有興味得看著遠處院中互瞪的虞雍和慈衡,也不許自己兒子和養女過去打擾。
「娘!你不知道,卓兄他這個人,其他什麼都好說,就是自家這三個寶貝弟妹,那是他的命門!千萬不可得罪!萬一表弟說錯了話,惹哭人家的寶貝,卓兄還不得和咱們家玩命?」靳嘉深知卓思衡的殺傷力可不像表面那樣溫文儒雅,急道,「趕緊去勸和才是,我們可不能和他家結仇!」
一旁的虞芙也急急點頭同意表哥的說法,她是將慈衡當自己親姐妹一樣看待的。
誰知郡主不為所動,眼中含著莫名的笑意和玩味,輕聲道:「結仇?我看……怕是結親才對。」
……
傍晚的卓宅總是會先早點燈,因家中都是讀書之人,火燭之光從不儉省。卓思衡自洗石寺歸來又回到房中,他已不是那麼睏倦了,但想到今日午後的事,還是覺得臉上發熱,真是有辱斯文!
不知道人家雲姑娘會不會覺得自己孟浪……
不過兩個人之前也算有所親近,那也……那也不行!
這邊卓思衡被極高的品德問題困擾,卻見慧衡找來道:「大哥,妹妹回來了。」
「她怎麼了?」卓思衡覺得慧衡的面色有點古怪,更何況平常慈衡最閒不住,總是出來進入的,也不特得單獨找來同他說一句,怎麼今日這樣特殊?
「她……她帶了個朋友回來。」慧衡說道。
「可是阿芙妹妹?」卓思衡問。
慧衡卻猶豫著搖搖頭道:「是個……男子。」
卓思衡拔腿就朝前院跑。
慧衡緊隨其後,待她趕到時,卓思衡正呆站在門廊下,看著慈衡正往同來的虞雍懷裡塞大包小裹的東西。
「這個是換洗的鋪蓋,這個是竹篾的枕頭。」
「軍營裡這些東西都按需送發,他哪就會睡死。」虞雍雖是沒好氣說話,但還是老老實將東西都牢牢接過。
「你們禁軍發是你們發,我家送是我家送,小陸哥哥愛用哪個就用哪個。」慈衡不以為意,又拿出來一筐零碎摞入虞雍懷中,「這是些換洗衣物和些藥包與小陸哥哥愛吃的風乾小吃,他苦夏得厲害,你記得囑咐他飯前服下,身上再揣著些防溽熱中暑。」
「他是南方人怎麼就能苦夏到不吃這些就活不下去?」虞雍皺著眉,悶沉著臉收下。
聞詢而來的悉衡還不清楚狀況,就被慈衡喊住問道:「弟弟,你不是要給小陸哥哥送抄下來的文章麼?快去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