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需要多吃一些蔬菜,太油膩的食物會讓您的胃更加難受。」雷克斯醫生鐵面無私地叮囑廚房,給克拉克男爵做了一盤他最討厭的「菜葉子們」。
他還提到了裡面的一種蔬菜——秋葵。
「我聽說這種蔬菜的種子是巴克蘭小姐從印度帶過來的,沒想到在英國也能長得這麼好。」
克拉克男爵本來就不喜歡吃蔬菜,一聽說這是印度來的,就更加不高興了。
「這東西看起來像是一種邪惡的植物。」
「說起邪惡,這東西還確實和一種邪惡的東西很像。」雷克斯醫生看到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自己身上,才不再賣關子,「那就是烏頭根。」
「這可不是我瞎編的,英國真的有把烏頭根當成秋葵吃掉的案例。當然了,他們最後都死了。」
雷克斯醫生說這話的時候,在格蕾絲旁邊幫助客人們切烤肉的霍金斯先生突然手抖了一下,差點切到自己的手。
發現格蕾絲在看著他,霍金斯先生還掩耳盜鈴地側了一下身子,擋住了她的視線。
「鄧恩先生,該輪到您了。」艾略特小姐小聲提醒旁邊的鄧恩先生,語氣溫柔得像是怕嚇著他似的。
「嗯……顛茄(belladonna)。」鄧恩先生的聲音比其他賓客低得多,就像個逆來順受的小綿羊。
他弱弱地補充道:「一位醫生給我開過含有顛茄的眼藥水。」
接下來,賓客們都紛紛說出自己所知道的毒藥。
不過除了雷克斯醫生,其他人畢竟都不是學醫出身。
沒過多久,遊戲就走到了窮途末路,成了雷克斯醫生的專場。
最終,他向著一同用餐的眾人說道:「雖然說了這麼多,但我希望你們永遠沒有用到這些知識的一天。」
被攔住沒能喝上酒的克拉克男爵找準機會,調侃了自己的醫生一句。
「要我說,我可是找到了整個英國最謹慎的醫生。」他的話有幾分發自肺腑,「雷克斯可是讓我保持健康的不二人選,這個老夥計從不會做錯任何事。」
想起今天晚餐前的事,克拉克男爵笑著說道:「你們恐怕想象不出來,雷克斯已經給我開過幾十次搽劑了,但是他還是每次都會提醒我,那東西里面有一種叫烏頭鹼的東西,讓我千萬和口服藥分開放。」
「即便您覺得我囉嗦,下次我也還是要說的,男爵閣下。」雷克斯醫生在自己的職業面前,絲毫不退讓,「因為失誤的代價是我們誰都付不起的,生命只有一次,可不能拿它開玩笑。」
就這樣,一次危險的遊戲就以這種嚴肅的氛圍結束了。
晚餐過後,紳士們在宴會廳又喝了一會陳年波特酒,抽了些雪茄,三位女士則邀請格蕾絲到客廳去,又纏著她講了講她遇到的第一起案子。
等大家各自散開,準備去休息的時候,托馬斯獨自去了書房,和克拉克男爵單獨談了些什麼。
在格蕾絲打算去僕人準備的單人僕從客房休息的時候,托馬斯正好氣沖沖地從書房裡出來,差點把格蕾絲手裡的燭臺撞飛。
這個急脾氣的年輕人沒有任何表示,就快步往樓上走去,顯然處在憤怒的情緒當中。
克拉克男爵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啊啊啊!這小子一天不氣我就難受!他休想!我絕對不會同意的!」
無意間聽到了別人夾雜著秘密的、歇斯底里的怒吼,格蕾絲趕緊端著燭臺往僕人房的走廊方向走去,離開了這一小塊是非之地。
至於克拉克男爵是什麼時候回房休息的,格蕾絲不得而知。
只不過第二天一早,看到這位男爵疲憊的神色,格蕾絲猜測,他回臥室休息的時間,絕對不會早於半夜一點。
昨夜和他發生爭執的托馬斯也一臉菜色,僵硬著表情不願意先低頭。
只是在早餐之前,這個年輕人接到了一封信,使得他對自家叔叔的態度突變。
經過一早上的糖衣炮彈,克拉克男爵輕易地就原諒了自己的侄子,因此整個上午稱得上是其樂融融。
快到午餐時間的時候,克拉克男爵宣佈了今天的重頭戲——日本料理。
「我花高價僱來了一個日本廚子。」克拉克男爵言談間不無得意,「你們可不知道,那些矮個子禿腦門的亞洲人有多固執,我費了好大勁才找到這麼一個!」
「我知道,那些天天拿著刀互相亂砍的傢伙是吧?」布萊特先生嗤笑著,「要是那些破銅爛鐵有用,還要槍幹什麼?」
「那邊的幕府武士還在反抗,垂死掙扎。」
大家心裡都明白,冷兵器主宰的文明,已經走向末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