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冷血醫生

戈登繼續低眉順眼地站在原地,充當兩人眼中的背景板。

雖然格蕾絲並不真的是醫學生,但平克頓的論文她確實來來回回地看了幾遍。

所以單純討論解剖學以及格蕾絲近來了解的毒藥學知識,還是不會露餡的。

格蕾絲髮揮自己談生意的本領,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對平克頓醫生大加稱讚,簡直有點讓人招架不住。

而且在戈登眼裡,「辛普森先生」最厚臉皮的一點就是,說謊話的時候連草稿都不用打,而且絲毫不臉紅,好像那些違心的恭維都是真事似的。

任何一個人,恐怕都很難對著這麼一個「誠摯」的年輕人產生厭惡感。

大概是人性使然,在被彩虹屁連番轟炸之後,平克頓醫生的態度變得更加友好了。

在這之後,格蕾絲才苦著一張臉,說出了自己的疑慮。

「唉!學校的解剖室裡只有那麼兩具屍體,而且我們平時只能參觀,根本不能上手操作。」

接著,她神秘兮兮地湊近平克頓醫生,「說來也是奇怪,我每次去米爾班監獄拜訪典獄長的時候,都被告知死刑犯的屍體已經被預定光了。」1

平克頓醫生的眉毛動了一下,平和的面容露出一絲嘲諷。

傻小子,那兒的屍體可不會送給沒有權威的愣頭青!

「您不覺得奇怪嗎?倫敦每天絞刑的人也不算少了,總不至於我每次去都剛好沒有了吧?」

「咳……話雖如此,但醫生們對於屍體的需求還是挺大的。」

平克頓醫生已經開始咬鉤了。

「要不要去我的解剖室看看?」

格蕾絲的臉色白了很短的一瞬間,沒有讓其他人察覺。

緊接著,她揚起笑臉,「真的可以嗎?您真是太好了!」

「來吧!」平克頓醫生伸出手指向樓梯,示意格蕾絲跟著他到地下室去。

戈登靈機一動,面帶擔憂地說道:「您不會暈倒吧,先生?」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格蕾絲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

「上次……」戈登欲言又止。

平克頓醫生看著年輕人那張漲紅的臉,好笑地說道:「就讓你的侍者跟著吧,你們觀看人體解剖的機會不多,應該還有些不適應。」

趁著他在前面領路的功夫,格蕾絲衝著戈登打了個眼色。

小子,可以啊!

兩人就這麼跟著平克頓醫生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溫度很低,即使時下已經到了四月份,這裡還是不可避免地讓人感到陰冷。

英國的地下室基本都是半地下室,有小半層在地上,裝著矮矮的窗戶,按理說該有一些陽光,不至於如此陰森。

然而平克頓醫生家的地下室窗戶,已經完全被封住了,平日裡一絲光也透不進來,僅僅靠著幾盞油燈,勉強照亮走廊。

對於格蕾絲來說,這地方的恐怖又往上升了一個臺階。

她暗罵一聲死變態,雙腿卻不得不緊緊跟著平克頓的腳步。

為了不引人懷疑,加上格蕾絲並不能完全信任戈登的自制力,她命令戈登留在瞭解剖室門口。

萬一這小子看見屍體做出什麼失態的舉動,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格蕾絲咬了咬牙,跟著平克頓醫生走進了那間更加寒冷的巨大解剖室。

之所以說巨大,是因為平克頓家的地下室幾乎除了走廊以外,都被解剖室佔據了。

也就是說,平常人家儲存麵包和美酒的地方,完全被這傢伙當成了停屍房。

一股淡淡的屍體腐臭氣息,以及濃烈的防腐劑味道充斥著格蕾絲的鼻腔。

平克頓醫生語氣淡然地講述著自己的科研過程,「這些屍體都是最近一週的,之前的屍體如果腐敗程度太高的話,我就會把有用的部分製成標本。」

這時格蕾絲剛好走過一個大玻璃罐子,看到裡面的一樣東西,很像是女人的子·宮。

她拼命抑制著乾嘔的衝動,以至於沒能及時講話。

「那是一箇中年女人的,據說她生了八個孩子,最終卻一個都沒活下來。」

平克頓醫生說這些的時候,臉色卻平靜地好像自己並沒有在說一個可憐女人,而是在說今天吃什麼。

她自己也沒能活下來。

或許她的丈夫也沒有活下來。

格蕾絲的心底這樣控訴著,壓抑著不讓自己的臉上流露出憤怒。

她現在確實十分不舒服,於是半真半假地從腰上解下一個嗅鹽瓶,聞了一下,期間並沒有避諱平克頓醫生。

「看來你確實不常接觸這些。

「確切的說,我只是沒有一次性接觸到這麼多屍體的機會。」

說罷,格蕾絲酸溜溜地問道:「平克頓醫生,像您這些有名氣的醫生,米爾班監獄的屍體一定會優先送到您這裡吧?」

「你認為這是米爾班監獄的犯人?」平克頓吃驚於眼前年輕人的遲鈍。

「不,他們並沒有犯罪,這些只不過是東區那些餓死街頭的可憐蟲罷了。」

格蕾絲嫌棄地往後一撤,「啊,您自己去東區收集這些人的屍體?他們不會有什麼傳染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