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坐在馬車裡的喬治突然打了個噴嚏。
而公爵大人呢?
他此刻正對著襯裙巷亂鬨鬨的景色發呆。
「你還沒想明白嗎?」弗格斯探長說道:「格雷厄姆為什麼不高興?」
「你知道?」約瑟夫嚴肅地看向他,彷彿這是個世紀難題。
「天哪!你也有這麼愚笨的時候!」弗格斯探長指著外面,「看看這裡都是什麼人?」
沒等約瑟夫回答,他就自顧自說道:「在這裡,治安就是個笑話。這裡的人大多數都是好人,但是,這裡的人太多了,也太窮了。」
「你恐怕難以想象,倫敦七成的人,住在面積不足倫敦城十分之一的區域裡。這裡擁擠、骯髒、貧窮,到處都是妓女、小偷、醉鬼和流浪漢。」弗格斯探長意味深長地看了約瑟夫一眼,「如果是你生活在這裡,你會希望一個貴族來參觀你的家嗎?」
僅僅共事了幾天,弗格斯探長就對格蕾絲的印象很好。
這個聰明又敏銳的年輕人,有著常人沒有的細膩心思。
或許正是這份細膩,才導致了今天的局面,「你的身份註定了你不會受平民歡迎,公爵大人。」
他想起之前在壁爐邊上看到的場景,說道:「因為一個平民在自己的家裡是否應該落座,都要看看你的臉色。格雷厄姆自己是個僕人,但不代表他希望他的家人也在別人面前低人一等。尤其像克里斯蒂家這樣溫馨的家庭,格雷厄姆絕對會拼盡全力保護自己的家人。」
約瑟夫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
所以說……
他讓格雷厄姆在自己的家裡如坐針氈了?
約瑟夫非常瞭解那種感受。
畢竟每當社交季的時候,他就會被姑姑強硬地帶去各種名媛舉辦的沙龍、晚宴、舞會等等。
那時候,他就要像個交際花似的坐在一群貴婦淑女中間,嚴密地斟酌自己的措辭,既不能顯得無禮,也不能讓別的女士誤會他給了什麼曖昧的暗示。
那種一整天都提心吊膽的感覺……
哦,天哪!
約瑟夫絕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這簡直是一次極其失敗的拜訪!
年輕的公爵大人此刻還沒有意識到,他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在意一個總管的心情。
「別太放在心上,我想格雷厄姆回到別墅之後,依舊會是一名合格的總管。」弗格斯探長在銀街下了車。
一直到回到別墅,公爵大人都沒有再說話。
眼看著他一頭扎進書房,伯爵夫人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喬治,只得到了喬治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就在約瑟夫陷入痛苦的這個下午,格蕾絲在「媽媽牌審訊室」交代了自己的全部「作案經過」。
審訊官安妮表示十分痛心疾首。
「媽媽,我不是故意瞞著您的,我只是不想您擔心。」
安妮茫然地說著無意義的話,「你的合同應該更短一些的,十年真是太長了……」
終於到了告別的時間,格蕾絲安慰著母親,「公爵大人會在這裡停留五個月,在此期間,每個禮拜日我都能回來看您。」
一直到她走到巷子口,招手上了一輛馬車,克里斯蒂家的房門才緩緩關閉。
……
「克里斯蒂先生回來了!」
格蕾絲一下馬車,就聽見了一聲大叫。
喬治那小子簡直成了傳聲筒,恨不得整個別墅都知道她的行蹤。
當然,這主要是為了通知公爵大人。
只不過他們都多慮了。
工作就是工作,當格蕾絲回到工作崗位的時候,她在家裡的那些小脾氣就全部消失了。
於是正斟酌著怎麼表達歉意的約瑟夫一下子卡了殼。
他的總管先生,此刻正恭敬地站在他的面前,帶著最得體的微笑,向他表達了問候,並且非常善解人意地表示,他明天願意和他一起去拜訪洛麗絲。
上午的一切不愉快,彷彿是一場幻覺。
等她走後,約瑟夫頹然地靠在扶手椅上,把準備好的紙鈔扔回了抽屜。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感覺,格雷厄姆對他的態度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我們的公爵大人自然不會明白,對於格蕾絲這樣務實的女孩子來說,最好的避免僱主來家裡拜訪的方式,就是讓他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地把她當做一個僕人。
格蕾絲目前正在做著這種努力。
而往後的時間也會讓她明白,這種努力完全就是白費功夫。
因為當她在馬車下發現了一具女屍之後,她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
1一種用薑汁和黑糖作為調味的蛋糕,不會特別鬆軟,是英國的一種傳統的平民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