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裡就只有凌雪竹買的那個加溼器在工作，有輕微的嗡嗡聲，冒著白汽。他這個加溼器功率有點小，顧清揚還在宿舍牆根擺了兩盆水。
姜乘曜脫了衣服，外頭特別冷，他一身寒氣，用保溫杯碰了碰隨翊肩膀。
隨翊拿著手機，手機螢幕的微光照著他漂亮的眉眼。
他伸手接過來，沒敢說話。
其實有點像偷情，隨翊後來想。
姜乘曜沒說話，去了一趟洗手間，隨翊把手機按下，在黑暗裡默默躺了好一會。
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收不住了，但又很危險。
姜乘曜去陽臺洗漱，隨翊坐起來，擰開保溫杯喝了口熱水。
有淡淡的香味，微甜，應該是茉莉花茶。
姜乘曜在陽臺上刷牙，透過玻璃隱約看到隨翊在喝水。他沒穿外套，陽臺風特別冷，但他完全不覺得。
他和隨翊的關係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運動會那個時候，甚至比那個時候可能還要好一些。
一份補習資料，一次平分，前者是人為，後者像天意。
天時，人和，就只少了份地利。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顧清揚就問隨翊：「今天感覺怎麼樣？」
隨翊說：「好多了。」
他在姜乘曜的桌子上看到一罐茉莉花茶包。
姜乘曜每天晚上都會給他泡一杯花茶，然後偷偷塞給他。
隨翊覺得這樣不好，可耐不住姜乘曜強勢，有時候他不接，姜乘曜就直接塞他床頭。
姜乘曜私底下這麼放肆，明面上卻依舊和他淡淡的，不會去大食堂和他一起吃飯，體育課也很少跟他交流。隨翊覺得他是故意的，他偶爾隔著人群去看姜乘曜，姜乘曜很像他剛認識他的時候，氣定神閒漫不經心，唯有和他對視的時候，眼神有點黏人。
他心裡的感覺不再是煩躁，也不想爆錘他了，他只是有點心慌，他有時候甚至覺得姜乘曜那要看不看的眼神很撩人。
姜乘曜插著兜，很酷，瘦骨嶙峋的高挑健壯，他在冬季校服里加了個連帽衫，出門的時候會把帽子扣上，有點不修邊幅，他穿運動褲的時候喜歡像那些體育生一樣用襪子包住褲腿，配上運動鞋，一點也不時尚，全靠顏值和氣質撐著。和精緻的凌雪竹和會打扮的顧清揚對比起來尤其隨意。
十一月份重新調位置，這次全班幾乎都沒怎麼挪動。
隨翊到週五才算完全適應宿舍裡的暖氣，隨櫻來接他，問說：「我看直播，你和姜乘曜還是不怎麼說話麼？」
隨翊看著手機上姜乘曜發的資訊，說：「他這人給點甜頭就翹尾巴。」
手機上，姜乘曜說：「週末有時間麼？我都背完了，你要不要檢查檢查？」
隨翊沒回他，一路上心慌意亂。晚上的時候姜乘曜又發一條表情包，這次發的是一條狗，趴在地上可憐兮兮地抬頭看。
艹，這個表情包好適合他。
隨翊就回他：「明天下午兩點吧。」
姜乘曜就回他一個柴犬繞著圈跑的表情包，很欠揍。
誰能想到姜乘曜這種社會哥氣質和長相的男孩子，現在聊天越來越會撒嬌賣萌裝可愛了呢？
男孩子真是不管什麼性格，和喜歡的人私聊都會有點幼稚，天生的。
週六學完琴，母子倆一起吃了個午飯，隨櫻才把他送回江家。
回到家的時候基本上就已經快兩點了。結果一到江家，就看到了顧清揚他們一家人。
顧老太太和黃鶯時他們都來了。
隨翊就給姜乘曜發了個資訊，說他臨時有事。
姜乘曜都打扮好了，他從昨天晚上就開始安排今天下午的行程了。
但是也沒辦法，他回說：「那你什麼時候忙完了說一聲。」
但黃鶯時約隨櫻一起去給孩子們買羽絨服。
隨櫻很喜歡黃鶯時，她是大剌剌的女人，最喜歡黃鶯時這樣說話都軟軟的女人。倆人帶著隨翊和顧清揚去逛街買衣服。
眼瞅著一下午就過去了。
隨翊和顧清揚拎著大包小包的，像兩位女王的隨從。
他居然有點心不在焉。
顧清揚問說：「那邊有賣奶茶的，你喝不喝？」
黃鶯時和隨櫻在看圍巾。
隨翊把東西放下，說：「我去買。」
週末的緣故，商場里人很多，奶茶店排起了長隊。隨翊排著隊給姜乘曜發資訊，說：「我媽還在逛街。」
姜乘曜就發了個那個可憐兮兮趴在地上的表情包。
隨翊抿起嘴角，回說：「明天再檢查你。」
「可是我今天給你做了奶油蛋糕，也沒放冰箱，都快化了。」
「那我明天再重新做吧。你帶傘了麼？外頭下雨了。」姜乘曜說。
外頭真的下雨了，隔著玻璃門，能看到外頭的行人都打著傘。
溼漉漉的。
他的心也溼漉漉的。
他終於排到最前頭，點奶茶的時候，他點了一杯常溫的牛油果奶昔。手機又震動一下，姜乘曜發的。
還是那條表情包，可憐兮兮趴在地上。
「七點，東山公園圖書館。」隨翊發。
發完了以後，隨翊垂下眼，表情有點嚴肅。
他終於還是扛不住猛男撒嬌。
也可能是單純這表情包很巧合地是一條狗，很符合姜乘曜在他心裡的形象。
他甚至在晚上吃飯的時候少吃了一點，無意識地空著點肚子，要看看姜大少爺做的奶油蛋糕到底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