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一臉糾結:「要不,您請我二師兄來看看?」
楊士奇見她臉都皺成一團了,就笑問:「莫非尹大人的醫術比太醫的還好?」
潘筠搖頭:「我二師兄的醫術鐵定比不上太醫,大師兄或許可以一比……」
想到歷史上大明太醫院的傳說,潘筠改口道:「也未必,我二師兄或許比不上所有的太醫,但一些可能比得上。」
楊士奇不由輕笑出聲,心頭的沉重頓時消散不少,竟然覺得身體都好多了。
他與潘筠笑道:「不必麻煩尹大人了,老而不死是為賊,我可不想做老賊。」
潘筠張了張嘴,憋了半天還是寬慰道:「楊閣老,您是您,楊稷是楊稷,您不用去聽那些人說什麼。」
她道:「您兒子都四十多了,比我爹歲數都大,又不是沒斷奶的孩子,不能他做的事算在您頭上。」
楊士奇目光淡然,溫和的道:「可是剛才你也說了,他是我兒子。」
潘筠皺眉。
「連你這等維護我的人都下意識的說出他是我的兒子,其他人難道會把我和他撕開來看嗎?」楊士奇道:「那些人縱容他犯罪,隱瞞他的罪行,不就是因為他是我楊士奇的兒子嗎?」
潘筠默然不語。
「那些人彈劾的並沒有錯,老夫的確治家不嚴。」
見潘筠和薛韶情緒都有些低落,楊士奇就笑起來,揮了揮手道:「不提那逆子了,今日能得兩位小友陪伴,我胃口大開,一會兒我們一起用個飯。」
潘筠和薛韶應下。
廚房很快做好飯菜。
老管家將楊士奇木榻上的毯子收起來,扶著楊士奇坐起來靠在木榻上,擺上矮桌,請潘筠和薛韶上榻。
楊士奇指著身側的坐墊笑道:「委屈你們了。」
潘筠和薛韶連連搖頭,分別坐下。
廚房做的多是適合老年人吃的,軟糯清淡的菜。
潘筠和薛韶都有點不習慣,但倆人捧著一碗米飯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見他們吃得香,楊士奇也胃口大開,吃了大半碗米飯。
他對潘筠很好奇。
「我聽說,詔獄曾有鳥妖來襲,暗中有傳說是奔著王振來的,結果被你給打敗了,不知是真是假?」
潘筠筷子微頓,抬頭看他:「楊閣老,您這話是認真的,還是玩笑?」
楊士奇哈哈大笑起來:「我知道那鳥妖是奔著你來的,但朝中不知怎麼傳的,傳著傳著,都是奔著王振去了,我聽多了,便也糊塗了幾分,忍不住問你,難道是我記錯了不成?」
潘筠立即道:「您沒記錯,他們呢,也沒說錯,那鳥妖就是奔著我和王振來的。」
楊士奇搖了搖頭:「你這孩子,一點也不實誠,這一點,你就遠比不上薛韶。」
潘筠:「我這是順其自然,這等事,不管我怎麼解釋,謠言都會存在,既如此,何必費力去解釋?」
楊士奇嘆道:「希望你能永遠有此心。」
「嗯?」潘筠不解。
楊士奇道:「我看你這孩子,將來必定非議不斷,你若能有此認識,並能一直堅持,將來心境會少受影響,會好很多。」
潘筠為了讓他放心,點頭道:「我會把此話記在心裡的。」
楊士奇見她未必聽進了心裡,但願意為他強記下來,不由一笑:「你也是個寬厚善良的孩子,上天不會虧待你的。」
楊士奇陪他們吃了一頓飯,精力終於消失殆盡,整個人疲憊起來。
潘筠和薛韶便不好再打擾,連忙告辭。
老管家就要送倆人出門,被潘筠拒絕了:「你照顧楊閣老吧。」
出門前,潘筠回頭看了一眼楊士奇。
他坐在未時的燦爛陽光裡,整個人卻透著孤寂之感,離得遠了,潘筠這才看清他的整個五官。
天賦之力悄無聲息的啟動,潘筠在他身上看到了濃重的陰氣,也稱為死氣。
潘筠眼中盛滿了悲傷,被薛韶拉了一下才回神,沉默的跟著他離開。
出了楊府,倆人沉默的走了許久才停下。
薛韶問她:「你看到了什麼?我看你都快要哭了。」
潘筠道:「我曾經怨恨他,覺得他不配做內閣首輔。他明明知道你叔叔和我父親是冤枉的,作為百官之首,他竟然沒有主持正義。
可他現在要死了,我卻又很傷心。」
薛韶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
潘筠扭頭看他:「你一個書生,卻比我一個道士還看透生死。」
「看透生死和一個人的身份無關。」
潘筠隨口問道:「那和什麼有關?」
「格物、致知,」薛韶道:「大學之道有八目,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潘筠沉思起來,片刻後道:「糟了,現在的人好像都瞄著治國、平天下去了,少有人能想起要修身、齊家,更不要說前面四目了。」
薛韶道:「所以教育尤為重要,我叔祖很喜歡教書、我父親和二叔也是真心喜歡教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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