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熗鍋白菜面

縣丞看著威風,實則地位確實有幾分尷尬。

上頭有縣令壓著,下頭又有各項分管的主簿、典史等,律法條文上也只說是「輔佐縣令」,並未規定實權。

只要縣令有心拿捏,縣丞就是個擺設。

外頭的人若要行賄,要麼直接打通縣令的關節,要麼專攻下頭的小鬼,很少有人求到縣丞頭上。

沒人求,俸祿又少,自然窮些。

如今五公縣的縣令雖沒有故意為難孫良才,甚至很有幾分倚重,但兩人都是一般的經營名聲,只要別人不主動給,孫良才也不好意思開口要。

這一來二去的,難免捉襟見肘。

鄭如意聽罷,就說:「既如此,咱們單獨封個紅封?」

鄭義搖頭,「不妥,此番已經提前打點了衙門裡的幾位大人,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若再單獨給孫良才,來日東窗事發,叫縣太爺怎麼想?」

「那就連縣太爺一起給?」

「也不好,凡事過猶不及,若一味拿銀子硬塞,他們少不得也要覺得咱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得的這般容易,往後即便無事也要尋些事情來刁難了。」

跟官員打交道是門學問,伺候不周到不成,伺候得太周到,也不行。

孫良才已經收了銀子,自然不會在這檔口再獅子大開口,不合規矩。

而據鄭義所知,他老孃的壽誕還真就在下月。

既然他哭說辦不起席面,那自己就送他一份席面!既不打眼,又是切實的實惠。

鄭義把腳從水盆裡提出來,用幹手巾擦了一回,塞到柔軟的貂皮家常軟鞋裡,舒舒服服吐了口氣。

關外氣候惡劣,那兒所產的畜生皮毛就是比管內的厚實養人。

他看著長子,笑道:「你還差點火候,且學著吧!」

鄭如意先一步穿好了鞋,過來扶他一把。

「瞧您老說的,您這些絕活兒,我怕是一輩子都學不完呢。遠的不說,單說今兒席面上您跟著假哭吧,怎麼就那麼快呢?」

才剛他也偷偷擠眼來著,都快痛死了,硬是一滴淚沒有。

鄭義難免十分自得,「哼哼,這叫真本事,你小子,還差得遠呢!」

次日一早,師雁行不想吃客飯,卻也懶得再正經八百做大菜,便隨手挽了頭髮,去煮了一鍋熗鍋白菜面。

這面其實很簡單。

用一點五花肉薄片乾鍋煸出油,等肉片捲曲,邊緣金黃,再加上切細的白菜絲和蔥花爆香,炒到邊緣微微發焦,倒水煮開後下麵條。

麵條也別用純精面兒,適當摻和點豆麵更好吃。

切面的時候不必切得太細,略寬點,略厚點,更容易掛湯入味。

非常香!

就是那種難以形容的,極其純樸的食物本源味道的香。

乍一看好像平平無奇,甚至有點寒酸,但吃一口就停不下來,而且腸胃會非常受用,渾身暖洋洋,酣暢淋漓。

連口湯都不想放過!

魚陣現在用筷子還不是很熟練,遇到這種滑溜溜的麵條更是直接趴窩。

江茴就給她買了木頭叉子,小姑娘自己抱著碗,蠕動著小嘴巴,從這頭慢慢啃到那頭。

有時吃得急了,小臉蛋憋得通紅,滿腦門子都是汗。

「好次!」

一大清早的,有壽和有福兄妹倆就大大方方來蹭飯了,三個小朋友扎堆兒吃飯,進得格外香。

據有福偷偷說,其實他們二嬸兒也想跟來,但不好意思。

小姑娘搖頭晃腦道:「大人真可憐,我還是不要長大了!」

以前她總盼望長大,覺得大了就什麼都能幹了。

可如今看來,好像大人也不是那麼快活。

至少,二嬸兒就不能跟自己和哥哥一起來蹭飯啦!

忒慘!

師雁行失笑,這人小鬼大的。

她還挺喜歡柳芬,若在外頭,少不得請對方用飯。

可這是在鄭家,人家的地盤上,兩個小的過來胡鬧也就罷了,若自己真主動湊上去,卻把趙大廚置於何地?那就是越俎代庖了。

人得有分寸。

有壽先吃完一碗,非常豪爽地喊,「姐姐,還要!」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有壽雖還算不得半大,但六歲小男孩的飯量也已有些驚人了。

師雁行就示意他帶的人隨便盛。

大廚房給的那一棵大白菜和一捆大蔥才用了點渣渣,就是把這群小的都撐壞了也吃不完吶。

有福緊隨其後,嘴巴上還掛著一截面條,就迫不及待含糊不清地跟著喊,「我,我也要!」

輸什麼也不能輸吃飯吶!

魚陣從飯碗頂上抬起眼睛來,有點懵。

這咋都吃完了呢?!

她低頭看看自己還剩的大半碗,一時間有點猶豫,不知自己是不是也要隨大流喊再來一碗。

「要細嚼慢嚥,」江茴立刻制止了她這種危險的想法,「能吃多少吃多少,沒吃夠咱們家去再吃。」

魚陣眨巴著眼消化片刻,終於意識到孃的畫外音:

他們沒姐姐!

除了這幾天,吃不到好吃的!

弄明白這一點後,魚陣也不急了,看著對面有壽和有福的眼光中,隱約帶了點憐憫。

多可憐吶,他們沒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