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別家的叛徒(上)

裴元瑾手中的赤龍王已經變成了劍,如果段謙不能說出足夠被寬恕的理由,只怕這一戰是無論如何都避不過去了。

段謙也感覺到了他撲面而來的殺意:「不看僧面看佛面,裴少主希望儲仙宮與秦嶺派為敵?」

秦嶺派弟子傅希言已經見過兩個,楚少陽和岑報恩,都是正常人,沒這麼陰陽怪氣的,他問:「你確定你自己是秦嶺派弟子?」

段謙微笑:「當年北周武林新秀大會,我代表秦嶺派拿下了第一。」他手掌一翻,拿出一塊古銅色的令牌,一面寫著新秀大會奪魁等字樣,一面是秦嶺派鳳凰寨段謙。

傅希言又問:「岑報恩和楚少陽你認識嗎?」

「一個是主脈嫡傳弟子,一個是王順山分支的師兄。同門師兄弟,如何不知。」

傅希言點頭:「認識就好。」轉頭對裴元瑾道,「打吧,打死了找他們倆去說項。」

段謙見裴元瑾起身,終於收起笑容,正色道:「實不相瞞,我今日不是一個人來的。」

船艙大門洞開,十幾個黑衣人跑出來。

此時夕陽大半沉入地平線,留在船上的光線已經不多了。傅希言無比後悔自己穿了件蒼色外袍,放在人群中不太起眼,可混在黑衣中,就明亮得僅次於那身白。

段謙笑了笑:「殺了傅希言,活抓裴少主。」

傅希言:「……」這個臺詞,是不是有點中二了,要不我走?

裴元瑾手中赤龍王一閃,人一躍而起,劍氣如虹,直取段謙眉心,黑衣人立刻一擁而上,如飛蛾撲火般衝了上去。

赤龍王劍氣所到之處,無一合之將!

看著黑夜人屍體紛紛落地,段謙往後退了幾步,擋在船梯與河岸的方向,袖中落下兩顆鐵膽,面色凝重地把玩著。

裴元瑾劍勢未歇,又起新力。

他練的本就是所向披靡的劍道,縱然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一往無前,出劍那一刻,便已經將段謙的名字記在了閻王簿上。

眼見著劍尖臨近眉心,段謙丟出鐵膽。

那鐵膽也不知何物所制,竟然阻住了劍勢,段謙趁機滑步避開。

然而,裴元瑾的劍,不僅是向前之劍,也是莫測之劍!

他有萬夫莫敵之勇,也神鬼莫測之變。

赤龍王擊飛鐵膽,再度朝段謙的背心襲去。

正在此時,水下突然竄出數條身影——身形半弓如蝦,在空中蓄力一蹬,甩出數枚飛鉤,齊齊抓向傅希言。

傅希言早在懷中「風鈴」大作時就已經做足了準備。

從刑部大牢出來之後,裴元瑾便囑咐過小樟小桑,讓他們不再在自己遇到危險的第一時間出現抵擋,而是儘量讓他自己面對。

這柄「風鈴」陪伴他多時,救過他無數次,也就是下刑部大牢的時候被短暫地收走,後來跟著裴元瑾倉促離開,以為就此沒了,沒想到廖商通過岑報恩還了回來1,如今又立大功!

面對密密麻麻的飛鉤,傅希言直接朝天一躍,縱直蹬空。

那浩瀚天際,都是他的領域!

修煉可以提升武功,但戰鬥才可以提升戰力。

傅希言努力了這麼久,才擁有成為武林高手的機會,當然不會輕易退縮。

此時天色已暗,其他船隻已經亮起了燭火,在空中看,倒像是天地倒傾,繁星落地。他越走越高,已經超出黑衣人攻擊的範圍,正準備一口氣「走」到河岸上,卻見那裡正有一群人黑壓壓的過來。

武功飛速提升之後,他的視力越來越好,此時一眼看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父親。只是他後面跟著幾個陌生面孔,身後的女眷雖然在走,臉色卻委實不算好看。尤其是幾位姨娘,驚恐得像是要哭出來。

段謙調虎離山,兵分兩路?

但裴元瑾明明說過留了人。

傅希言一時間也想不通此間關節,只能先將人救下再說。他當即如大鵬展翅一般,俯衝而下,想要趁其不意,施展偷襲。

就在雙方距離只剩下兩丈左右時,跟在傅輔後面的高個男子抬猛然抬頭,揮舞手中大環刀,耍出層層氣浪,將他掀翻了去。

傅希言雙腳在空中亂蹬,希望穩定身形,但那氣浪實在古怪詭異,竟像海浪一般,忽大忽小,忽長忽短,讓他始終找不到空隙重新借力,一路垂直跌落。

傅輔和傅軒已有不顧威脅也要衝過去救人的意思,奈何那個高個男子的刀橫在路上,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在傅希言閉上眼睛,已經做好疼一下就復原的危急關頭,小桑和小樟同時出現在下方,卻只停頓了短短一瞬間,又消失不見,快得好像人眼花了一樣。

而代替他們出現在傅希言下方的是——裴元瑾插回赤龍王,從容地伸出雙手。

傅希言預感中的疼痛沒有來,只覺得身體下墜的力道被卸去大半,然後落入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裡。生平第一次被公主抱,他有些羞澀和扭捏:「我會不會太重啊?」

裴元瑾道:「還好。」

還好是什麼意思?

是有點重,但在承受範圍之內?是可以再重一點點?還是非常重,但我要保持逼格,我不說?!

……怎麼辦,好怕是最後一個。

然後裴元瑾就用行動證明什麼是「還好」——一路將他抱到了傅輔等人面前。

傅希言:「……其實我腿沒斷。」

裴元瑾將他放下。

傅希言看看高個男子與他的同黨,又看看趴在船欄邊,形容狼狽的段謙,語氣肯定地說:「你們是一夥的。」

高個男子說:「他是老大。」

「哦,哪裡的老大?」傅希言一邊和他說話,一邊用眼神檢視家人,見他們雖然驚慌,但沒露出痛苦之色,稍稍放下心來:「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高個男子說:「請諸位上船。」

為什麼一定要上船?

難道船上或水下還有埋伏?

還是怕河岸人太多,容易發生變故?

傅希言看向裴元瑾。

高個男子說:「堂堂儲仙宮少主,膽子不會小得不如一個賣麻花小販吧?」

傅希言:「……」這是什麼見鬼的形容?

然而裴元瑾似乎受了激,同意重新上船。

船上,段謙已經梳理好被打鬥弄亂的頭髮,連離心臟只差幾寸的傷口也已經包紮好了,只是臉色看上去依舊有些慘白。

他幽怨地看了裴元瑾一眼:「沒想到裴少主竟然是個狠心人。」

傅希言嘴欠地說:「我怎麼不這麼覺得呢?」

段謙說:「傅四公子真是好風度。」

傅希言意有所指地看著他的傷口:「不及段公子身體好啊。」

段謙看向高個男子以及被他的手下用劍架在脖子的傅家眾人,這船委實不小,一群人站在甲板上,彼此之間竟然還能留出一些空隙。

這就為傅希言和裴元瑾的救人增加了不少難度。

他微笑道:「我身體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家人命一定要長。」

高個男子已經下令揚帆起航。船漸漸離岸,而天色如今依然全黑。從他們的角度看去,船行進的前方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我家人有老有少,最年輕的才八歲,你和他比命長,恐怕會輸得很慘。」

「你弟弟好像不會武功。等我登入武王之境,你弟弟拍馬難追。」

傅希言嘴上和段謙閒聊,私下裡卻沒閒著,不斷變換位置,好給小桑小樟爭取一個最佳的偷襲角度。正當段謙終於站在他想要的位置上時,段謙突然說:「你抓住我,也換不回你的家人。」

「哦?」正準備動手的小桑小樟微微一頓。

「你剛才聽到了,我是他的老大,所以我死了,他就是老大。誰不想當老大呢?」段謙說話的時候,高個男子回來了。

裴元瑾突然道:「秦嶺派弟子之間應該不會以老大相稱。」

段謙笑了笑,道:「明人不說暗話。我們今日來並不想傷人,只是想跟你們做個交易。」他指著傅希言,「傅四公子跟我們走,這條船送給你們,而且保證你們這一路平風浪靜。」

河面上,一艘小小的烏篷船正在緩緩朝他們靠近。

傅希言說:「所以你的請帖並沒有寫錯,你真正想抓的人是我?」什麼仰慕裴元瑾,活抓裴元瑾,都是逢場作戲?

段謙說:「這是上面的命令,我只是奉命行事。」

他們做了兩手準備。

若傅希言一人上門,就直接拿下。如果裴元瑾陪著他來,就趁著後方空虛,拿下傅家人交換。反正包括龍組在內,他們真正忌憚的人,只有裴元瑾一人罷了。

傅希言說:「事關我的未來,我可不可以問一句,你們到底是誰?」

段謙笑了:「我不是說了嗎?我是秦嶺派弟子,如假包換。」

傅希言一指站在傅家人身後的高個男子:「那他呢?」

段謙道:「他……」

小桑小樟突然出手,然而段謙卻輕飄飄地往旁邊移動了一步,那動作,輕得不似活人,輕描淡寫地躲開了他們幾乎必中的一擊。

傅希言想衝上去,又怕自己肉包子打狗,急忙去看裴元瑾。

裴元瑾拔下赤龍王,段謙盯著他,似乎有些緊張,正要說話,高個男子已經搶在他前面衝向了裴元瑾,大環刀的刀環叮叮噹噹作響,一刀劈出,看似力大無窮,不想半路迴轉,潤物無聲般地落到身後段謙的脖子上,用力一劃。

刀過紙破。

紙人緩緩落在地上。

與此同時,那緩緩靠近的烏篷船裡走出一人,不是段謙是誰。

他遠遠地看著高個男子,眼藏寒冰:「尊主說的沒錯,韋立命,你真是天生反骨。信你,是我瞎眼。」說罷,不等船上眾人有何反應,烏篷船如遇颶風推行,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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