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別家的叛徒(中)

船上,原本架在傅家人脖子上的幾柄刀劍突然朝同伴身上砍去。

有幾人試圖反抗,被迅速出現的潛龍組齊齊補刀。

殺戮結束,高個男子才向裴元瑾抱拳:「在下韋立命,目前是詭影組織京都一帶的二把手,見過裴少宮主。」

傅希言震驚:「詭影組織?」以為是傀儡道臥底秦嶺派,萬萬沒想到是洋蔥剝到最後,裡面藏著詭影……這確實很詭影。

韋立命又朝傅輔等人拱手:「多有得罪,容我解釋。」

「原本就說好的,何罪之有?江湖中的事,我們就不摻和了。」反正有什麼事,老四也會轉告。傅輔說,「我們的行李還留在客棧,得取回來。」

韋立命立刻拋錨,派人駕小船帶著管家等人回客棧取行李,傅輔與家眷們則先去船艙安頓。

雖然過程曲折離奇,但總算坐上了豪華遊輪,傅希言鬆了口氣的同時,忍不住白了裴元瑾一眼:「你們何時勾搭上的?」

裴元瑾淡然道:「我一直與你在一起。」

韋立命急忙解釋:「此次行動與裴少主無關,與我交易之人,乃是景大總管。」

景大總管明明是四個普普通通的字,就如宋大先生,可不知怎的,一提起這個名字,磅礴浩大的氣勢便撲面而來。

不過韋立命沒有說下去,而是問:「你們吃了嗎?我還沒吃,不如邊吃邊聊。」

既然主人這麼說,飢腸轆轆的傅希言自然不好回絕。

段謙的那壺清酒的確是好酒,韋立命從倉庫裡又取出三小壇,分給他們,正好一人一罈。下酒菜是傅家下人用庫存臨時湊的。

韋立命還親自去江裡摸了幾條魚,如此有魚有菜有酒,便十分有聽故事的氣氛了。

韋立命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從哪兒說起呢,就從我如何加入詭影開始說吧。我原本是個江湖散人,迫於生計,就給朝廷大官的兒子當護衛。才做了幾天,就撞上他強搶民女,我看不慣,就將他殺了。」

傅希言差點把酒咳出來。

不愧是臥底詭影組織的大佬,果然硬核。

韋立命懊惱地說:「還是太年輕了,做事不精緻。如果是現在,我會讓他死得悄無聲息。可惜那時候想得少,太沖動,當著許多人面殺的,結果被戶部侍郎僱傭詭影組織追殺。」

哦,那位朝廷大官是戶部侍郎。

傅希言認真地吃瓜:「後來發現打不過,就加入了嗎?那詭影組織的商譽很一般啊。」

韋立命說:「差不多吧。我運氣好,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戶部侍郎被皇帝抄家了。詭影組織收不到尾款,決定讓我用自己這條命來還債。」

傅希言被詭影組織奇怪的邏輯打敗了:「你的意思是說,你給詭影組織賣命,是為了替買你命的人還錢?」

韋立命喝了一大口酒,擦擦嘴巴道:「聽起來很荒唐,但人到絕路的時候,為了活下去,再荒唐的事情也願意去做。加入詭影組織後,為了儘快還債,恢復自由,我接了很多活,殺了很多壞人,也殺了很多好人。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當初沒有救那個姑娘,這世上活下來的好人會不會比現再多得多。不過我很快不這麼想了,因為詭影組織有很多人,我不殺也會有人殺。」

傅希言沉默。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學會了一件事,不要以自己的價值觀亂嗶嗶,首先,他不一定對;其次,就算他對了,別人也不一定會聽;最後,他還很弱——弱者嗶嗶太多,就是典型的找死。

韋立命說:「我很快還完了錢,卻發現根本走不了。詭影組織整日宣傳,一日詭影,終身詭影。所以,想要離開這裡,就必須找一個比詭影更大靠山。」

傅希言:「……」硬核詭影遇到硬茬韋立命,就看誰命硬。結合段謙離去時難看的臉色,他突然有點想笑。

裴元瑾問:「你怎麼找上的景伯伯?」

景羅已經很久沒有在江湖上行走了,別說韋立命一個外人,就算是儲仙宮門下,要找他也並不容易。

韋立命說:「我一開始找的並不是大總管,而是儲仙宮在鎬京的雷部主管事,任飛鷹任大俠1。不過他說自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將我轉託給了一位叫譚不拘的譚大俠。」

裴元瑾:「……」鎬京失蹤的兩個主管事都齊了。

韋立命說:「但譚大俠也說自己有事情要做,所以,就將這件事上稟。沒多久,我就收到了景大總管的回覆。」

裴元瑾恍然。譚不拘2是儲仙宮潭長老的兒子,的確可以直接聯絡景羅。

韋立命說:「景大總管答應幫我擺脫詭影,但有個條件,他要我調查詭影組織首領的身份。」

傅希言已經聽得入了神:「詭影組織的首領很神秘嗎?」

裴元瑾說:「外界傳言,他的武功已登臨武王或之上。」

武王聽起來遙遠,但傅希言知道儲仙宮就可以數出近十位,加上天地鑑、靈教、北地聯盟以及其他各門各派,絕非小數目,哪怕詭影首領就是其中之一,也難以甄別,不由嘆氣:「那是不少。」

韋立命道:「但我當時只是普通的小嘍囉,怎麼可能知道如此機密之事?為了完成任務,我只好努力完成任務,可惜不管我怎麼努力,詭影組織始終不肯給我好評,也不讓我升遷。」

傅希言想:怪不得韋立命想跳槽。打工人考慮的不就是薪水福利、工作環境和發展空間嗎?當殺手出生入死,有個鬼的工作環境,還把發展空間給人限制了,活該留不住人!

這樣想想,當初他真的不該嫌棄羽林衛。

韋立命並不知道自己引起了傅希言的共鳴,繼續道:「直到我被調到京都一帶,受到段謙賞識,才開始平步青雲。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進組織時,首領就給我下了一個評語——天生反骨。所以沒人敢重用我。段謙雖然提拔我,卻也沒對我完全放下戒心。今天的行動,我也是等你們上了船之後,才知道要做什麼。情急之下,我只好拿出景大總管的信,與保護傅家的電組交涉。幸好永豐伯通情達理,不似一般的高官,沒什麼官架子,很快就同意了。」

傅希言沒有看到當時的場景,卻也能想象的出來。

以他爹的謹小慎微,心裡肯定是不願意冒險的,只是裴元瑾留下保護他們的是電部,剛好是景羅手下,看到景羅的手書,自然無條件配合。他爹見餘下的人實在打不過,才不得不同意。

「後來發生的事,你們都知道了。」為了等待這一天,韋立命蟄伏多年,其中的心酸苦楚不足為外人道也。他拎起酒罈,與傅希言、裴元瑾各自一碰,「今日多有得罪,我先乾為敬!」

他仰起脖子,將酒咕嚕咕嚕喝乾,然後激動地往江裡一拋:「從此以後,老子就自由了!」

傅希言好奇地問:「你查到誰是詭影組織的首領了?」

裴元瑾顯然也對這個答案很好奇,不過他不問,反正他有嘴替。果然,傅希言按捺不住地追問:「是誰?」

韋立命說:「我不知道究竟是哪個,但有個大概的範圍。實不相瞞,幫助陳文駒越獄和刺殺樓無災,都是段謙負責的。」

傅希言一怔,心中勇氣一種很怪異的感受:「你參與了嗎?」

韋立命說:「我負責接應神行武館。這兩單生意都是段謙接下來的,但是,行動到一半,他突然讓我們放棄。」

他面前坐著的這個,竟是當初那些藏在水面下的,不為之人知的事的始作俑者之一。傅希言忍不住道:「行動一半才放棄,會不會有點晚了?」

韋立命說:「這是因為接下任務和取消任務的並不是同一個人。段謙曾說漏過嘴,終止行動的指令是首領發出的。我們接的這樁任務只是很普通的委託,我們在動手之後,首領才發現我們參與了。」

傅希言問:「他為什麼要阻止?」他有種預感,只要鬧明白首領為什麼取消,也許就能順藤摸瓜,猜出他到底是誰。

韋立命:「這就不太清楚了。」

裴元瑾說:「行動夜晚發起,卻能及時阻止……首腦在附近?或者說,他在鎬京城中?」

韋立命點頭:「不錯。我也是這麼想的,已經偷偷查過了,當日可能在鎬京的可疑人選,有三個。」

傅希言和裴元瑾都露出洗耳恭聽的表情。

韋立命徐徐道:「第一位,是秦嶺派老祖,已入武神境的裘西虹裘老前輩。」

裴元瑾露出奇怪的表情:「他孤身前往鎬京?」

韋立命點頭:「我也是在秦嶺派弟子參與了血洗拾翠殿之後,反向調查,才發現這位老祖早幾個月就已經低調入京了。」

裘西虹的名字,傅希言也是聽說過的。秦嶺派在他進入武王境之前,只是個不起眼的小門派,幾乎到了後繼無人的地步。是裘西虹徒步萬里,參悟劍道,成就武王,才將這個搖搖欲墜的小門派發揚光大,有了今天的規模。可以說,他對秦嶺派的重要性,遠勝秦嶺掌門。

裴元瑾搖頭:「應該不是他。」

傅希言問:「為什麼?段謙一個傀儡道弟子竟然混入了秦嶺派,裘西虹嫌疑很大啊。」

韋立命說:「段謙變成秦嶺派弟子倒的確與秦嶺派無關。鳳凰寨一向行事孤僻,段謙冒充鳳凰寨弟子在新秀大會報名,竟也沒有被秦嶺派其他人發現不妥,直到他一舉奪魁,再回頭問起,才知鳳凰寨並無此人。那時候,段謙已下落不明,秦嶺派又處於擴張的關鍵期,為了面子,就沒有揭穿。詭影組織這樣以假亂真的例子還有很多,所以你們行走江湖一定要小心,哪怕是有名有姓的江湖人物,也可能是詭影組織一早留下的暗線。」

這種無孔不入的滲透能力,的確令人心驚。

傅希言想:那裘西虹有可能不是。他為秦嶺派付出畢生心血,不至於如此坑害自家吧。轉念又想,那嶽不群、左冷禪哪個不是為了自家門派殫思極慮?可該乾的壞事也沒少幹,還是不能太武斷。

他不知道裴元瑾為何認為不是,裴元瑾也沒解釋。

這時候管家帶著行李回來了,還帶回了燒雞、燒鴨等菜餚。

傅希言他們喝了半天酒,肚子還沒怎麼填飽,趕緊收拾殘羹,重新擺了一桌。

傅希言還惦記著詭影組織背後老大是誰,飛快地啃了幾口雞肉後,問道:「那你的第二個懷疑物件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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