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緊跟著葉三少和程安雅進了劉家明的辦公室,溫暖緊張得手都沒放開過。
劉家明看葉非墨的病例,良久沒說話,葉三少直接問,「非墨的胃病是不是轉胃癌了?」
「葉三,安雅,你們要有心理準備,的確是胃癌了。」劉家明哀痛地說。
程安雅一時怔住了。
溫暖如五雷轟頂,腦海一片空白。
胃癌……
葉三少最是冷靜,「非墨每年都做胃部的詳細檢查,距離上一次檢查還不到一年,應該不是晚期吧?」
劉家明說,「這一次非墨突然昏倒一來是他最近精神狀態不好,身體負荷過重,二來是因為胃癌,至於是第幾期,等非墨醒來,我還要給他做一個詳細的檢查才能確定,最有可能是第二期,第三期的可能性不大。」
「儘快幫他安排。」葉三少說。
劉家明似是有口難言,表情十分苦澀,葉三少蹙眉說,「有什麼話直說吧。」
「葉三,非墨的癌症就算是良性的……先不說手術風險,就算手術成功後,復發和轉移的機率也很高。」劉家明說,很為難地看著他們,「抱歉。」
……
程安雅看著劉家明,「家明,不管用什麼辦法,我都要非墨活著。」
「等非墨醒來,做一個詳細的檢查,我再和腫瘤科那邊開會,總之,我們一定會盡力。」劉家明也不敢有十足的把握,程安雅如墜冰窖。
劉家明是國內腸胃科的最好的專家了,如果他都沒辦法,那非墨要怎麼辦?
溫暖全程一句話都沒說,臉色慘白無血色,愣愣地隨著他們進去,又愣愣地隨著他們出來,不是普通的胃病麼?為什麼會是胃癌。
難道詛咒這麼快就靈驗了嗎?
非墨不能死,絕對不能死,溫暖心亂如麻,又恐懼,又覺得心慌,想哭卻流不出眼淚,身體僵硬又冰冷,如果葉非墨出了什麼事,她活著也沒意思了。
都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他明明只是胃病,怎麼會成胃癌了呢?都是她的錯,如果她沒和非墨鬧矛盾,他就不會十幾天不眠不休地守著她。
如果不是她和他鬧矛盾,他就不會沒一頓,有一頓的,他的病情也不會加重。
如果不是她遇到非墨,他們就不會相愛,不會結婚。
就不會有詛咒。
詛咒兩個字如惡魔般,緊緊地掐住溫暖的脖子。
程安雅擔心地看著她,「暖暖,沒事吧。」
溫暖似乎沒聽到她的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恐懼,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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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留在病房陪著葉非墨,程安雅和葉三少去辦手續,程安雅一路上心不在焉,葉非墨的胃癌不是小事,這麼多年來,這是讓她唯一覺得害怕的事情。
有些事情是人力無法改變的。
程安雅心不在焉,彷徨不安,葉三少只是握緊妻子的手,「非墨不會有事的。」
「白夜是不是和你說過非墨的情況不容樂觀?」程安雅突然問,葉三少剛剛表現得太過冷靜,她一時沒多想,似乎他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
「嗯,去年白夜從家明這裡拿過非墨的報告,後來他打電話告訴我,非墨會得胃癌的機率非常高。」葉三少也不隱瞞,沉聲說道,「白夜說情況最糟也該會有四五年的時間,沒想到這麼快。」
「這件事為什麼沒告訴我?」
「告訴你做什麼?你什麼都做不了,該做的預防措施我都做了,非墨平時吃的藥都是白夜給配的,這一次情況惡化我們都不想。」葉三少說道,他對葉非墨的關心不比程安雅少。
程安雅無力地靠著牆壁,輕聲問,「白夜那邊有法子嗎?」
「等家明給非墨做過詳細的報告,再給白夜和蘇曼看看,如果他們都沒有辦法,恐怕就……」葉三少欲言又止,程安雅渾身冰涼。
她嘆息一聲,「我現在看著溫暖就發悚……」
「安雅……」
「她一定會和非墨離婚的,這個打擊不知道非墨能不能受得住,如果不是胃癌,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看如今……」程安雅眼眶微紅,「我真的心疼非墨。」
……
葉非墨醒來時,已近黃昏。
他有些恍惚,觸目的白色令他覺得無比的厭惡,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一直看到吊瓶才想起自己因為胃疼暈倒,估計是送醫院了。
最近總覺得胃很不舒服,總是一陣陣抽疼,他沒在意,工作又忙,溫暖又不在身邊,難免疏忽了,沒想到就犯病了。
夕陽餘輝照得很舒服,葉非墨側頭就看見溫暖在一旁定定地看著他,他心中暗喊了聲糟糕,他已經囑咐張玲不準通知溫暖,她怎麼會在這裡?
溫暖見他醒來,也有些恍惚。
「非墨……」她喃喃喊了聲,葉非墨見她神色傷痛,心中也是不捨,握住她的手,緊貼在唇邊,她的手冰冷如霜,「我沒事……」
溫暖聽了這話,更覺得難受。
胃癌呢,怎麼會沒事,每年因為胃癌死亡的人那麼多,怎麼會沒事?
她強忍著奪眶而出的眼淚,只是反手握緊他的手,葉非墨覺得身體很疲軟,又不想躺著,他很少這麼脆弱地躺著,溫暖調高了床的高度,他坐起身子來。
他有些餓了,程安雅早就熬好了粥熱著,溫暖把粥倒出來,一口一口地喂著葉非墨吃。
葉非墨看著她白皙的臉,心中如熱巧克力化開了般,甜絲絲的,溫暖在照顧他,如此細心,如此溫柔,難得的溫順,雖然看起來滿腹心事,悲傷縈繞不去,可她待他,卻是溫柔的。
「這粥難喝。」葉非墨誠實地說,粥是他喜歡的薑絲雞絲粥,可熬得實在不怎麼樣,可因為有溫暖餵食,這粥似乎又變得美味了。
「媽咪熬的。」溫暖微笑說,葉非墨瞭然,怪不得,他就說溫暖熬粥很好喝的,沒理由一下子失了水準,原來是媽咪熬的……
兩人都不說話,溫暖一直低著頭,葉非墨察覺有異,蹙眉問,「有心事?」
溫暖搖頭,把碗放好,問他還要不要吃,葉非墨搖頭,溫暖淡淡頭,把粥放到一邊,葉非墨拉著她的手坐到病床上,溫暖看著兩人交纏的手沒說話。
她太沉默了,葉非墨覺得很奇怪,問:「為什麼不說話?」
「你想說什麼?」
葉非墨道,「說什麼都好。」
只要她和他說說話,說什麼都行,「從雅典回來,我們都沒怎麼好好說話。」
提起雅典,溫暖心中更是苦澀,轉念想到他自己如此不愛惜身體,又覺得悲憤,「你為什麼不好好吃飯,為什麼不好好睡覺,安寧沒你也垮不了,為什麼要弄得自己進醫院,葉非墨,你總是這樣,你這樣子讓我怎麼……」
怎麼放心離開你。
她的眼睛微紅,葉非墨挑眉,疑惑地看著溫暖,眸中掠過一抹驚喜,溫暖這是關心他麼?
「暖暖……」
「不要叫我,我討厭死你了。」溫暖心中有苦說不出,賭氣甩開他的手,葉非墨又重新抓著她的手,溫暖怕扯到他的針頭,沒敢太用力掙扎,葉非墨如珠如寶地捧著她的手,甚是歡喜。
「那你回來照顧我好不好?外賣真的好難吃。」葉非墨得寸進尺地提要求,「沒你在身邊,胃口當然不好了,你回來好不好?」
「你別耍無賴。」溫暖氣惱說,他真的揪著她的弱點了,明知道自己捨不得他,還說得這麼可憐,「以前你不認識我的時候都是怎麼過了,也沒見你怎麼樣,怎麼現在就嬌氣了?」
葉非墨理直氣壯地說,「暖暖,你不能把我的胃口捧上天又狠狠地摔下來,它會受不住的,它的主人也受不住的,它今天嬌氣也是因為你造成的,你得對它負責。」
他越是如此說,溫暖越是難受,一想到非墨的胃癌,溫暖心如刀割。
他本來只是普通的胃病,現在卻成了胃癌,溫暖自責不已,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她造成的,如果不是非墨經常和她鬧矛盾糟蹋自己的身體,他不一定會有胃癌。
負責,她也想負責,他的胃癌轉移到她身上可不可以?
溫暖咬著牙,葉非墨見她神色痛苦,敏感地察覺不對勁,「溫暖,怎麼了?是不是我的病情有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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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聽葉非墨如此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正在猶豫不決的時候,程安雅開門進來,見他醒了,程安雅很開心,溫暖抽出自己的手站起來。
「媽咪……」她喊了聲,乖巧地站在一邊,非墨胃癌的事情,還是交給媽咪說吧,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和葉非墨說,幾乎下意識地想要逃避這件事。
葉非墨年紀輕輕,卻有這種病,她真的痛心。
他這身體,是因為韓碧,才弄成今天這樣。
「我早就警告你要多休息,偏不聽,偏要進了醫院才知道輕重,你想氣死我是不是?」程安雅忍不住說,若不是見兒子臉色蒼白,她真會一巴掌過去揍他。
葉非墨看了看程安雅,又看了看溫暖,沉聲問,「我到底怎麼了?」
程安雅也不隱瞞,「恭喜你呀,胃癌。」
葉非墨一怔,有點反應不過來,溫暖見他錯愕的表情,心中難受,不忍去看,任由是誰聽到自己得了癌症,表情都不會很好。
那一瞬間,非墨在想什麼呢?
溫暖只知道,自己聽到他得了胃癌,且情況不容樂觀的那一刻腦子是一片空白的,反應過來後只有一個念頭,他不能死,非墨絕對不能死。
葉非墨震驚、錯愕也不過是幾秒鐘的事情,很快就反應過來,難怪溫暖滿身悲痛,原來是他的病情惡化了。
今年胃部檢查並沒有什麼大問題,怎麼突然就有了胃癌?
「第三期了嗎?」葉非墨問程安雅。
「明天做一個胃部的詳細檢查,等結果出來才知道。」程安雅誠實地說,溫暖很佩服自己婆婆的直接和堅強,自己的兒子得了癌症,沒有隱瞞,沒有傷痛,冷靜得令人意外。
本來以為大家都會瞞著葉非墨,她是不敢說,沒想到程安雅一進來就告訴葉非墨了,沒有給葉非墨一點心理準備。
平常人恐怕不能接受自己得了癌症吧。
特別是葉非墨才二十多歲。
葉非墨看向溫暖,她逃避他的目光,程安雅見狀,心中嘆息,也沒說什麼。
唐舒文,陳雪如和林寧、蔡曉靜,蘇然等好朋友傍晚也過來看他,胃癌的事情葉非墨也沒瞞著,大家聽了心情都很沉重,人多的時候,溫暖都很沉默,幾乎沒什麼話說,眾人也只當她太過傷心,只有葉非墨,時刻關心溫暖的情緒變化,她臉上沒一個表情都逃不了葉非墨的眼睛。
他發現溫暖幾乎沒有直視過他的眼睛。
唐舒文和林寧等人走後,程安雅也讓溫暖回家,她從葉非墨住院一直到晚上都在醫院,沒休息,也沒吃過東西,程安雅讓她回家休息一晚。
溫暖也沒有逞強,她的確沒有精神繼續留在醫院。
胃癌,詛咒這兩個詞如扼住她的咽喉,幾乎讓她窒息,她特別的難受,一秒鐘也不想留著醫院。
葉非墨想和她說什麼,溫暖並不想聽,匆匆離開,沒有留意到葉非墨沉痛的目光。
出了醫院後,溫暖奔跑著離開,她必須藉助某些事情來緩解心中的壓力和痛苦,除了奔跑,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她跑累了,上了一輛計程車,本想回家,車子經過河邊的時候她下車,一個人在河邊走一走,溫媽媽也知道葉非墨的事情,給了打了好幾個電話,溫暖回了一個,她想清靜一會,索性關機了。
幾乎是習慣性的,她找到他們經常坐的長椅,今晚的夜很深,江邊風大,吹得溫暖渾身冰冷,蒼穹如墨,沒有星光,也沒有月光,溫暖一個人坐著,總覺得天空像是一隻黑色的惡魔,正朝她逼近。
她恐懼,她無奈,她顫抖,她絕望……
可惡魔沒有放過她。
江邊人來人往,溫暖一個人坐著,腦海裡回想著她和葉非墨曾經的點點滴滴,幸福的,悲痛的,開心的,絕望的……她仰著頭,倏然感覺天空下起了鹹澀的雨。
她捂著臉,號啕大哭……
他患胃癌的訊息被壓下來,外界都以為葉非墨只是中暑住院,安寧並沒什麼影響。葉非墨培養了一批年輕有為的安寧高層領導者,即便他住院,安寧也是井然有序。
一連幾日,溫暖都是中午來醫院看葉非墨,待了一會兒就走,沒有停留,唯獨看報告的時候,溫暖在醫院多留了一段時間,葉非墨的胃部詳細檢查出來了。
證實是胃癌第二期,必須要動手術。
劉家明和葉三少、程安雅等人討論過,葉非墨的手術成功率並不是很高,他只有五成的把握,且就算手術成功後,日後復發的機會也非常高。
葉非墨最多隻有五年的壽命,這個訊息對葉家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葉三少和程安雅這一生風風雨雨都經歷過了,也不是第一次面對子女生離死別,兩人都很鎮定,他們沒有同意葉非墨立刻動手術,而是等蘇曼和白夜過來。
葉非墨的病例報告也傳給白夜了,葉三少和程安雅把希望都寄託在白夜身上,如果劉家明對手術只有五成的把握,白夜應該能有八成。
溫暖並不知道白夜的醫術,葉三少和程安雅簡單說了一遍,卻沒能減緩她心中的害怕,她這幾天擔驚受怕夠了,可面上沒怎麼表現出來,很是冷靜。
蔡曉靜等人都知道溫暖的性格,對她這麼冷靜的態度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樣的冷靜,近似於一種冷漠。
令人寒心。
諸位好友並沒有說什麼,可每個人心中都有不同的想法,大家都猜測可能溫暖因為孩子和醜聞的事情還在怪葉非墨,所以表現得有點冷漠。
程安雅和葉三少倒沒什麼,一門心思都在葉非墨的手術上面。
「溫暖,一些莫須有的事情,你別想太多。」程安雅語重心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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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故作不懂程安雅在說什麼,程安雅也沒有強求,溫暖什麼都好,就是心太善,她心中也是矛盾,所以沒有插手溫暖和葉非墨的問題。
「白夜的醫術舉世無雙,別的醫生都有一半的機率能醫好非墨,他絕對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程安雅說道,鼓勵溫暖,也鼓勵自己,一切都要樂觀。
溫暖笑問,「媽咪,你真的很有信心嗎?」
「對!」
溫暖輕輕一笑,「如果媽咪真的這麼有信心,為什麼還是這麼害怕呢?」
程安雅一怔,沒想到溫暖會看穿她心中的恐懼。
的確,她也害怕。
嘴上說百分之百的確定,可事實上,並非如此,他也不敢保證白夜是否能有把握醫好非墨,誰都不敢保證。
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好,沒想到被溫暖看穿了。
「我害怕,不是因為害怕非墨治不好,而是害怕……」程安雅看了溫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什麼都沒說,「算了,不說了,你多陪陪他吧。」
溫暖低下頭,不應答,也不拒絕。
他的病情已經控制住了,白夜和劉家明開過電話會議,暫時把葉非墨的癌細胞控制住,沒有讓癌細胞擴散,白夜在為葉非墨配一種新藥,需要十幾天,不能立刻來a市。
只要飲食得當,調理得好,幾個月內葉非墨是沒什麼大礙的。
溫暖天天來醫院,葉非墨的朋友不算多,來來去去也就林寧和唐舒文他們幾個人,這幾人幾乎也天天都來醫院看望葉非墨,諸人都很關心葉非墨的身體。
陳雪如見溫暖這幾天都很沉默,忍不住問,「是不是害怕非墨的病情加重?」
溫暖搖頭,一笑而過。
陳雪如問什麼,她都不太說話,到最後,陳雪如也不好再說。
葉非墨更不會問溫暖什麼,只要溫暖陪著他,他就心滿意足。
溫媽媽和溫爸爸隔三差五也來看葉非墨,噓寒問暖,比溫暖要熱情得多,他不喜歡別人把他當成病人,即便他的臉色憔悴難看,不管是長輩還是朋友,都看出他這份心思,只是當他是普通的病,怕多說他不高興。
葉非墨實在是怕了程安雅的手藝,所以他住院期間,都是溫暖給他熬粥,葉非墨似乎回到過去被溫暖餵養的生活,過得十分滋潤,他喜歡吃什麼,溫暖都能給他做出來。
所以他住院住得臉色紅潤,風生水起。
不僅給他做營養好吃的,還親自喂,葉非墨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午飯,晚飯時間,日子過得十分甜蜜。
好似,他們兩人之間的隔閡已經不存在了。
他知道,這些隔閡怎麼都存在,只是因為他的病,溫暖無暇顧及。他倒是願意這一次能夠病得久一些,這樣溫暖就會留在他身邊久一些。
「溫暖,後天我就出院了,回家好不好?」葉非墨試探問,他吃定溫暖心疼他,敢拿自己的身體打賭,賭溫暖的不忍心……
手術安排在十幾天後,他不喜歡總在醫院裡住,劉家明批准他後天出院。
溫暖正在給他切蘋果,頓了頓,「我想在家裡陪媽媽,你回家住吧,媽咪會好好照顧你的。」
葉非墨低頭,遮去眸中的黯淡。
溫暖仍然不願意回來。
程安雅不敢讓他一個人住名城,葉非墨也拗不過程安雅,只得回家住,身體沒什麼大礙後,照常上班,照常工作,外界各種揣測也平息下來。
溫暖最近也接了一些工作,活動在銀屏上,為《梁紅玉》做宣傳。
這部片子要放到12月上映,網上早就鋪天蓋地地做宣傳了,氣勢很足,她狀態並不是很好,蔡曉靜也沒給她接劇本,只是出席一些活動,拍攝幾支廣告。
葉非墨沒想到,溫暖會主動約他吃飯。
他出院後,約了她幾次,溫暖都以各種藉口推了,沒有和他單獨在一起吃飯,溫暖能主動約他,葉非墨著實沒想到。
她約他在一家常去的餐廳。
離安寧集團並不遠。
今天參加一個剪裁活動後,溫暖就在安寧等葉非墨下班,兩人一起去吃飯。
為了避免有閒人打擾,葉非墨已經把餐廳都包下來,兩人去的時候,餐廳裡只有侍應生和一名彈鋼琴的歌手,葉非墨點了一首帶著一點爵士風情的鋼琴曲,餐廳裡飄著悅耳的鋼琴曲,一切都沒好得不可思議。
「一直很想問你,為什麼喜歡來這家餐廳吃飯?」葉非墨問,他們在一起後,比較常這家餐廳。
溫暖淡淡說道,「我喜歡這家餐廳的口味。」
濃淡皆宜。
葉非墨並不多問,今晚的溫暖比尋常更安靜,總是低著頭,除非他問,她才回答,很多時候,她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彷彿把自己和這個世界隔成一個很大的空間,誰都進不去。
這種隔著真空的感覺,讓葉非墨有很不好的預感。
飯菜很快就上來,兩人沉默地用餐。
溫暖偶爾問葉非墨的身體狀況,葉非墨都說沒事,她點頭,也沒多說,他蹙眉看著她,總覺得她很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她胃口不好,吃得不多,葉非墨一直在揣摩溫暖的心思,也吃得不多,撤了主食後,侍應生上了飯後甜點和咖啡,溫暖靜靜地喝著。
「是不是有事想和我說?」葉非墨主動問,他一貫習慣掌控主動權,可在溫暖這一事上,他總是太過於被動,只因為她是他最心愛的人,他沒辦法用強的。
溫暖深深地凝著他,餐廳光線比較暗,旁邊的水幕鏡牆時而掠過一道水潤的光線,時明時暗地在她臉上掠過,添了幾天道不明的悲傷。
他心驚膽戰,下意識地想要離開,後悔問出這句話。
他有預感,接下來的事情,絕對是他不能接受的。
溫暖低頭,從包包裡緩慢拿出一份檔案,遞給葉非墨,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試圖保持著她的好風度,葉非墨蹙眉,接過,如遭雷擊……
離婚協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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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低頭,從包包裡緩慢拿出一份檔案,遞給葉非墨,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試圖保持著她的好風度,葉非墨蹙眉,接過,如遭雷擊……
離婚協議書。
這幾個字如最耀眼的白光,刺痛他的眼睛,他的視線有短暫的模糊和發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麼。
離婚協議書?
葉非墨什麼都看不清,唯獨看見這幾個字,還有溫暖力透紙張的簽名,這是一份溫暖已簽了名的離婚協議書,只要他一簽名,這份離婚協議書就生效了。
她還是堅持要離婚?
「為什麼?」葉非墨喃喃自語,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溫暖,在她臉上卻找不出半分不忍,只有冷漠。
在他身患絕症的時候,她提出離婚?
她不要他了。
是嫌棄他了麼?
「這份離婚協議書在我去雅典前就去律師樓辦好了,當時出國散心,本想回來再處理這件事,可回來後你又太忙,接著住院,一直耽擱下來。」溫暖淡淡地說道,目光如一潭溫水,平靜而清潤,「非墨,我們離婚吧,我已經簽了名,我們的婚姻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我狠感謝你這一年來的疼愛和關心,不管怎麼說,這一年都是我生命中最燦爛的一年,因為有你,只是,我們的婚姻遇到問題,所以……結束吧。」
「我不會離婚。」葉非墨沉聲道,目光如利刃般看向溫暖,「你分明還愛我,為什麼一定要離婚?」
「我不否認,我還愛你。」溫暖淡淡說,目光微垂,像是背好臺詞般,緩緩說道,「相愛並不一定能走到最後,世上有很多相愛的情侶最後都分開了。就像一個遊戲,結束了,那就要重新開始。我和你在一起,我覺得很累,韓碧的影子總是若有若無的出現,你總是在曲解我的事業,我的生活。還有你的不信任,還有你把我從樓梯上推下來,失去了孩子,我很想把這一切都忘記,我們重新來過,可惜,我忘不了。所以我很累,很累,我也知道你很累。非墨,夫妻之間不是這樣子的,做人開開心心最重要,既然我們都活得這麼累,為什麼還要在一起,不如分開,各自重新開始。」
下一次,你就找一個活潑一點,簡單的一點的女孩,因為這樣的女孩會讓你開心,不會讓你很心煩。
「口是心非。」葉非墨冷聲說道,「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把剛剛的那些說重新說一遍?」
溫暖心中絞痛,依然抬起頭,微微一笑,「說多少次都是一樣,時間是最好的良藥,慢慢的,我們都會把彼此忘記,我們還年輕,將來還有很多機會。當年你愛韓碧的時候,不是也是此生非她不娶嗎?最後怎麼樣,還不是愛上了別人,當年我愛方柳城的時候,也是此生非他不嫁,可最後還是嫁給你,誰也說不準以後會發生什麼,我們還會遇到什麼人。或許,你我都是彼此生命中的過客,等以後想起來,放在回憶裡看一看就足夠了。」
葉非墨呼吸沉重,目光陰鷙帶痛,就這麼定定地看著溫暖,手背上青筋暴跳,他極力忍耐這什麼,彷彿到了極限,下一秒就要爆發,吞噬面前這位讓自己心痛,絕望的女人。
離婚……
溫暖要離婚。
除非他死。
似是看穿他在想什麼我,溫暖輕哼,表情複雜,「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非墨,你現在身體,能保證什麼?誰知道你能活幾年,長痛不如短痛,我為什麼要花時間在你身上?葉非墨,我很害怕死亡,也不敢面對死亡,你說我膽小也好,說我無情也罷,既然你得了癌症,那就不要拖累我了。」
「你說什麼?」葉非墨瞪大了眼睛,這樣絕情的話從她口中說出來,他做夢都沒想到。
她說他活不了多久,所以……不想花費時間在他身上?
溫暖頓了頓,不動聲色收緊了拳頭,「該說的,我都說了,我希望你能在上面簽字,放彼此自由,再見。」
她說罷,起身離開餐廳,留葉非墨一個人在餐廳坐了很久,很久……
手中的離婚協議書,幾乎被他揉碎。
溫暖幾乎是逃著離開餐廳,踉踉蹌蹌地上了車,音色幾乎全沙啞,說不出話來,冰冷的淚水在臉上流淌,淚流不止,痛苦和絕望一擁而上,把她完全淹沒。
非墨,對不起……
對不起!
她不是有意要說那些話的,她不是有意的。
她比誰都想非墨長命百歲,幸福安康,她比誰都想,她不想說那些惡毒的話來傷害他,天知道,說那些話的同時,刺了葉非墨一刀,卻反噬自己十刀。
她也很痛。
眼淚從她的指縫中流淌下來,溫暖的心在滴血。
把他從生命中推開,就像在心臟上狠狠地砍了一刀,撕心裂肺也不過如此。
她知道,一旦說離婚,一旦說出這樣絕情的話,她一定會難受得想死掉,然而,事情發生了,她才知道,疼痛是想象中的十倍百倍。
她如此疼痛,非墨也是。
老天為什麼要給他們開這麼大一個玩笑。
「大小姐,你沒事吧。」溫家的司機擔心地問。
溫暖抑制住哭聲,只是搖頭,司機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哭得這麼傷心,也不敢多問。
她不想回家讓家人擔心,就在江邊走一走。
城市燈光璀璨,夜景燦爛,她的心卻是一片荒蕪。
離開葉非墨,她從此再也不會快樂,這輩子所有的快樂和開心都將終止,成了曾經。
當初結婚的時候,從沒想過結束。
她是認認真真想和葉非墨過完一輩子,認認真真想給彼此幸福,只可惜,想是一回事,現實又是一回事。
她一定是受了詛咒的女人,所以幸福離她太遙遠,不敢擁有。
非墨,你現在一定恨死我了吧。
一定恨死了。
我也恨自己,我也恨……
他過去多愛她,現在就會多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