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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熟悉的驚訝聲響起,就在耳邊,溫暖擦了眼淚抬起頭,卻見杜迪站在她面前,他穿著一套鐵灰色的西裝,英俊瀟灑,他是溫暖見過最適合穿西裝的男人,風度翩翩如畫中走出的貴公子,對岸璀璨的燈光成了他的背景,更美得不可思議,杜迪……
他為何在這裡?
他不是回美國了嗎?
杜迪沉默地把紙巾給溫暖,眸中盈滿了心疼和憐惜,晚上一個人在這裡坐著哭泣,他遠遠看著就覺得心疼,只想擁抱著她,讓痛苦悲傷遠離她。
溫暖接過紙巾,她的狼狽又被他看見了。
他總是這樣,在她最難過,最狼狽的時候出現……
「怎麼哭了?」他低下身子,半蹲在她面前,奪過紙巾,幫她擦眼淚,溫暖心中又是一陣苦澀,杜迪不該對她這麼溫柔,這麼深情的,這是不對的。
她給不起他所想要的,所以不想給他希望。
「沒事。」溫暖淡淡說道,又接過紙巾,自己擦臉上的淚痕。
杜迪的眼睛,盈滿了小小的她,溫暖不敢去看他眸中的深情,上一次她已經拒絕和杜迪走,斷了他的想念,他也回美國去了。
「你回來談生意嗎?」溫暖收拾自己的心情,揚聲笑問,把離婚的悲傷壓在心底最深處。
杜迪起身,坐到她身邊,本想說是,可出口卻是,「不是!」
杜迪頓了頓,遠眺對岸的璀璨燈光,「我以前並不喜歡a市,很少回來,總覺得這裡沒什麼特色,也從沒當這裡是自己的故鄉,可最近經常回來,一有空就回來。出生,長大都在別的城市,快三十年了,我才開始愛上我的故鄉。」
因為故鄉有他愛的姑娘。
溫暖說道,「人都會愛上自己的故鄉,有的一出生就愛,有的到老才愛,只是早晚的問題。」
杜迪並沒有解釋,只是溫柔地看著她,這裡是溫暖帶他散步的地方,他知道溫暖很喜歡這裡,凡是她喜歡的地方,他也開始眷戀。
他心中還有一絲奢望,希望在這裡能碰見她,沒想到,真的遇見了……
比起上一次見面,這一次她又瘦了。
人也憔悴許多。
「杜迪,你上一次說的事情,還有效嗎?」溫暖問,聲音在江邊的晚風中支離破碎,只有一些餘音讓他聽見,悲悲慼慼的……令他心疼。
「你說帶你離開?」
「是!」
杜迪一笑,「有效,永遠有效。」
不管什麼時候,只要她開口,他都會帶她走。
溫暖看著他,杜迪情不自禁伸手撫著她的臉,柔聲說道,「你把我當成暫時的依靠也好,利用我逃避也好,想找一個臨時的港灣也好,什麼都行,只要你想,我就會滿足你。」
只要他有能力,他願意給予她所想要的一切。
溫暖微有動容,「謝謝你。」
「不客氣,這是我欠你的。」杜迪誠實地說,杜家欠了龍家的。
溫暖搖頭,「你不欠我什麼的,真的,什麼都不欠我。」
杜迪沒有和溫暖爭辯,她說不欠,那就不欠好了,他心中清楚怎麼一回事就好了。
「我已經把離婚協議書準備好了,也簽名了,等非墨一簽字,離婚協議書就生效了。」溫暖說道,忍不住又紅了眼圈,杜迪十分心疼,溫暖聲音沙啞酸澀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我不想離婚,最不想在這個時候離婚。非墨生病了,病得很重,雖然媽咪說,他不會有事,有很好的醫生會來給非墨動手術,他一定會平安地活下來。我在想,是不是因為我的關係,非墨才會病得這麼重,他原本只是胃不好,調養得好是沒有問題了。可卻得了胃癌,如果詛咒真的應驗了,非墨活不過三十,是不是這一次動手術他就沒機會了。如果我繼續在他身邊,恐怕這一次動手術,就是我最後一次見非墨了,我真的好怕,我怕再好的醫生也抵不過詛咒,我怕人的力量再大也不能和天鬥。」
「所以你要在他動手術前離婚?」杜迪輕聲問。
「是!」溫暖沉聲說道,斬釘截鐵,「我是想過離婚,去雅典前想過,回來後,我又不想離婚了,我想走一步算一步,也打算回家,沒想到他卻出事了。你說,是不是因為我動搖了離婚的心思,所以非墨才會生病?」
「溫暖,你別這麼想,這種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杜迪心疼地說道,見不得她這麼自責,溫暖苦笑,「我知道不是我能控制的,可我就是忍不住會去想。」
杜迪無奈嘆息,「既然想離婚了,那就不要想太多了,多想無益,」
溫暖點頭,道理她都懂。
「你想去美國了?」
「嗯,去那邊工作也好,唸書也好,做什麼都行。」溫暖的人生、事業規劃早就因為葉非墨打亂了,她定下自己的事業規劃的時候早就把葉非墨也拉在其中,他根本就沒想過,若是沒有葉非墨,該怎麼辦。
「如果想繼續你這份工作,去了美國,我幫你安排,這點你不用擔心。」杜迪承諾說道,他對這方面的人脈雖然不是很廣,卻都是很有分量的。
溫暖如果想在好萊塢發展那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我現在很亂,也沒什麼計劃,希望非墨能儘快答應離婚,早點離開這裡,大家都輕鬆了。」溫暖幽幽說道。
杜迪看了她一眼,輕聲說,「溫暖,這樣會很辛苦的,被自己所愛的人怨恨,會活得很辛苦的。」
溫暖淡淡一笑,「怨恨也好呀,最起碼非墨還能怨恨我,如果他死了,我連見他一面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怨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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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決定離婚的事很快就傳遍溫家,溫爸爸忍不住責備她,對她甚是不理解,溫暖無從解釋,沉默地接受爸爸的責備,溫媽媽沒說什麼,只是默默流淚。
她知道自己傷了爸媽的心,堅持要離婚有自己的理由,又不能告訴爸媽,一個人承擔所有的痛苦,沉默地嚥下她自己的絕望。
溫靜知道這件事,沒有很特別的反應,只是說,「姐姐,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就好。」
是啊,別後悔。
她把離婚協議書交給葉非墨後,日子不好過,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閉門不出,也不去看葉非墨,她知道,有程安雅和葉三少,葉非墨一定能很快振作起來。
他是那麼堅強的人,一定會接受這個事實。
有了這樣的心理安慰,溫暖彷彿好過了點,從新聞上可以看出葉非墨的狀態並不是很好,媒體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他們要離婚的訊息,竟然在葉非墨出席的一個活動上明目張膽地問葉非墨有關於婚姻的問題。
問得特別直接,溫暖看到新聞了,葉非墨面無表情,一點反應都沒有,表情木然得令人害怕,張玲出來打圓場,那批記者到底是怕他的,不敢太過造次,第二天的新聞登出來也說得比較委婉,一改以前添油加醋的作風。
蔡曉靜、陳雪如和唐曼冬都找過溫暖,勸她不要離婚,這幾人都是她的好朋友,她們的男人或哥哥都和葉非墨是好朋友,一邊勸一個是理所當然的。
溫暖都聽她們說,也沒有發脾氣,她知道這些人都是為了她們好,特別是陳雪如。
她說,兩個人能結為夫妻是一種福氣,能有機會攜手一輩子也是一種福氣,別白白浪費了上天賜予自己的好福氣。兩個人的感情出現問題,離婚並不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溫暖何嘗不知道,卻不知道怎麼和她們說,索性什麼都不說。
她的性子經過詛咒一事變得很沉默,所有的心事都壓在心底,和過去的開朗、活潑截然不同,蔡曉靜感覺到了,卻不知道原因。
這一天早上溫暖起床,天陰沉沉的,彷彿一塊黑色的大石壓在人們的心頭,溫暖苦笑,連天氣也來應景了,正如她現在的心情。
三天了,葉非墨沒有給她任何回應,沒說離婚,也沒說不離婚,她交給他的離婚協議書彷彿石沉大海,音訊全無,溫暖很想打電話給葉非墨問他考慮得怎麼樣,又害怕他的聲音。
雖然沒給她任何音訊,可葉非墨卻每天都送一束花上門。
他很少送花給她的。
他總覺得送花是一件很蠢,很笨的事情,所以沒送過幾回花。
這一次送的不是她最喜歡的花,而是送紅玫瑰,象徵著愛情的紅玫瑰。
一連三天,都送999朵。
溫爸爸和溫媽媽看在眼裡,疼在心裡,葉非墨想要挽回的心是如此堅定,讓一個那麼冷硬的男人都做出這樣的事情,可見他是多愛溫暖。
可溫暖無動於衷,似乎這些花和她沒有關係。
她不敢聽到葉非墨的聲音,所以發了一個簡訊給他。
不用白費心機了。
葉非墨一句話都沒回她。
這一天她都心神不定,做什麼都不上心。
下午天氣變得更差了,打雷閃電,下起傾盆大雨,a市很少下這麼大的雨,白花花的閃電,似乎要劈開整個黑沉的天空,又似在報復整個世界。
異常恐怖。
溫媽媽和溫爸爸上山看工廠,被大雨阻在山上,只能在山上的別墅過一夜,溫靜在房間裡玩遊戲,溫暖一個人有些害怕,悶頭大睡,可始終睡不下,她只能去客廳。
打雷閃電這麼厲害,自然不能看電視和上網,溫暖只能拿著平板電腦打遊戲。
電話響了。
她一看來電顯示,心中一顫,葉非墨的電話。
他總算打電話過來了,卻在這樣的雷雨天,溫暖猶豫了一下,接了電話,那頭沉默得很厲害,溫暖聽著雷聲,雨聲,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是從電話裡傳出來的,還是就響在外面。
又是一個悶雷,宛若打在溫暖心臟上,整個人為之一顫。
「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嗎?」葉非墨問,他的聲音被雨聲吹得支離破碎,夾著一抹寒冷,溫暖聽得清清楚楚,眼睛都酸澀了,幾欲落淚。
「非墨,感情結束了,就是結束了,你不要再執著了。」溫暖聽到自己冷漠的聲音,說得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彷彿自己多偉大似的,她恨死這樣冷漠的自己。
又是很長時間的沉默,溫暖看著客廳的古老時鐘滴滴答答地走著,心中也突上突下的,很是不安,電話裡一直下著雨,非墨在哪兒打電話的?
窗邊嗎?
這樣的雷雨天,打電話很危險的。
她上一次看到一個新聞,說的是一起意外,也是在雷雨天,因為有人打電話被雷電劈死了。
她突然擔心起來,雖然是在室內,可有意外怎麼辦?
詛咒的事情,如此玄乎,她是害怕的。
「如果沒什麼事,我掛電話了。」溫暖的聲音微微顫抖,想要儘快結束這通電話,葉非墨突然喊住她,她一猶豫,也就沒有掛下。
「為什麼要這麼絕情?」葉非墨質問,因為雨聲的關係,聲音聽起來並不是很威嚴。
「人都這樣吧。」溫暖淡淡說道,「人性本自私,我沒那麼偉大,要花費時間去等一個癌症病人,我等不起,你就當我冷漠絕情好了,其實,非墨,我們兩人個性真的不適合,早晚也會走上離婚這一條路,早離,晚離,都是離,又何必浪費時間。」
「如果我的病能好呢?你就那麼確定我會死嗎?」葉非墨反問,夾著雨水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可憐和哀求,「如果我的手術成功,是不是就不會離婚了?」
溫暖被這句話惹得眼淚急掉,慌忙捂住口鼻,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不是,就算你手術成功了,我也不會再接受你。葉非墨,你這一身病是為了別的女人留下來的呢,你讓我情何以堪,你就那麼喜歡糟蹋自己的身體嗎?那我離開你,你又會糟蹋自己的身體到什麼程度?你別幼稚了,真以為我一點介意都沒有,韓碧造成的苦果要我來承擔,憑什麼?其實說到底,你最痛苦,最關心的人也不是我,就這麼簡單。所以這婚我是離定了,這些話我早就想和你說了,你也不必為我做什麼,我們的緣分盡了。」
「是不是隻要我好了,你就不離婚?」葉非墨似乎沒聽到溫暖的話,他執著地抓住她說表達的,所透露給他的那麼一點點希望,期盼著這個希望不要落空,所以他拒絕去聽溫暖其餘的話,其餘的理由,近似於偏執地認為,只要手術成功,溫暖就不會離婚。
溫暖如萬箭穿心,沉痛厲喝,「為什麼你聽不懂我的話,我說了,不管如何,我都要離婚,你手術成功又怎麼樣?醫生都說你復發的機率非常高,就算成功也只能活幾年,你要我一直擔心受怕嗎?葉非墨,你不要傻了,我不會的,我就是這麼冷漠自私的女人,所以你乾脆點,簽了離婚協議書吧,別再廢話了,再廢話下去,我會以為你輸不起,一個女人就能把你搞成這樣,你也不外乎如此。」
死寂……
溫暖說出一大篇違心之論後,就是一陣死寂……
耳邊只有打雷閃電和雨水的聲音,其餘的什麼聲音都聽不到,天地間,彷彿充斥著她的無情,鋪天蓋地地反噬了她,溫暖渾身抽疼。
心中拼命地和葉非墨說對不起。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脾氣溫和的人,可事到如今,她才發現,自己也可以變得這麼惡毒,能說出這樣傷人的話來,她的心在哭泣,滴血。
非墨,離婚吧,快點答應離婚吧。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還會說出什麼傷人的話來,她不願意這樣,千百個不願意。
葉非墨掛了電話,溫暖口鼻,號啕大哭。
溫靜站在樓梯口,沉痛地看著自己的姐姐,明明如此深愛,為什麼會如此糾結,兩個相愛至深的人,為什麼要彼此傷害,為什麼?
她真的不懂,感情為何如此傷人。
她走下樓梯,輕柔地擁抱著溫暖,「姐姐,別哭了,都會過去的。」
雖然不知道什麼事,雖然每個人都在責備姐姐,可溫靜卻始終相信,她姐姐這麼做,一定會她自己的理由。
溫暖想要靜一靜,不想被人打擾,溫靜也沒有在客廳逗留,上了二樓。
然而,她剛要拉上窗簾,看到葉非墨手捧著一束玫瑰花,整個人站在傾盆大雨中,溫靜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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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面有些陰森詭異。
把小溫靜給嚇著了,葉非墨捧著一束大紅的玫瑰花站在沉默的夜色中,兩邊的路燈不知道為何壞了一個,只有一盞路燈亮著,光線朦朦朧朧,有點分不清楚。
閃電劈開沉墨的天,白光閃耀,白、黑、紅的組合在這樣的雷雨天中詭異得觸目驚心,他就捧著花站在傾盆大雨中,彷彿一個索命而來的魔鬼。
光線時明時暗,氣氛更被雷雨天渲染得格外的陰森。
溫靜跑出房門,溫暖正要回房,溫靜慌忙喊住她,「姐,你快看看外面,是姐夫……」
溫暖和溫靜的房間是相連的,兩人的窗戶都能看到外面,溫暖聽她這麼說,一顆心都提起來了,這樣的雷雨天,他就站在雨中和她打電話嗎?
萬一出事可怎麼辦?
她慌忙跑到房間的窗戶前往下看,可什麼都沒有了,隱約只見一束玫瑰花落在地上,被雨水踐踏,溫暖心都涼了,溫靜驚呼一聲,「姐夫走了?我剛才看見他。」
溫暖撐傘出去,雨下得很大,實現朦朧,什麼都看不清楚,溫暖看著被雨水打得不堪的紅玫瑰,落下眼淚。
是非墨。
他剛來過,他真的來過了。
溫暖的手微微顫抖,傘落在地面上,雨水無情地打在她身上,真的好冷,閃電雷鳴,雨水冰冷,非墨,你站在外面,是這樣的感覺嗎?
無助,脆弱,急需一個懷抱,卻被人狠狠地推開。
你也有過這樣的絕望麼?
溫暖滿滿的蹲下身子,緊緊地抱著自己,淚流滿面地看著地上的玫瑰花。
她不配擁有非墨的玫瑰。
不配!
溫靜著急撐傘出來,想扶著她回去,溫暖卻搖頭,也不願意遮雨,她想感受一下非墨的大雨中等待和絕望的滋味,雖然世上沒什麼感同身受的事情。
可她依然想和他感同身受,哪怕是一點點也好。
第二天,溫暖病了。
她發了高燒,渾身冰冷,躲在被窩中瑟瑟發抖,溫家父母都不在家,溫靜中午做飯上來叫溫暖起床才發現她燒到昏迷,匆忙之下打電話給方柳城,一起送溫暖去醫院。
方柳城問了詳細情況,溫靜也沒有隱瞞,方柳城又心疼,又自責,更多是無奈。
他以為溫暖是因為醜聞和孩子的事情要和葉非墨離婚,對這件事,溫暖一直和他說無所謂,可他看見溫暖和葉非墨弄成這樣,心裡很不舒服,很難受。
溫暖快傍晚才醒來,溫靜和方柳城的醫院陪著她,高燒退了,嗓子卻很不舒服,咳個不停,頭昏得厲害,溫暖醒來沒一會兒,簡單地喝了一下粥又睡下了。
夜裡出了一身汗,她睡得不沉,卻不願意醒來,溫媽媽和溫爸爸過來看她,溫暖都沒什麼感覺,夢中一直被染血的蝴蝶糾纏,夢中的她,叫聲淒厲,反反覆覆,她在痛苦中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出路。
緊接著,她又夢到葉非墨。
葉非墨無情地站著雷雨中,殘冷地看著她,他手一揚,離婚協議書打在她臉上,葉非墨木然說,你想離婚,我成全你……你這樣的女人,不配擁有我的愛。
夢中,葉非墨的無情眼光讓她窒息,溫暖再不願意醒來,也倏然睜開眼睛,這才知道,原來在夢中也有痛苦,也能痛苦到醒來……
非墨……
非墨……
她醒來的時候,天快亮了,病房裡沒什麼人,溫暖口乾,自己爬起來倒水喝,接著再也睡不著,就這麼睜眼到天亮。
她住院的訊息,方柳城壓下了,媒體並不知道。
這時候她也無心管什麼媒體了。
天亮了,溫媽媽來看她,母女說了一會兒話,溫媽媽就去給她準備午餐,唐蠻冬和陳雪如一起來看她,沒坐多久就離開了,到中午的時候,葉非墨來了……
他來的時候,方柳城正在病房陪著她,方柳城見她心情不好,存心逗她笑,挑一些溫暖中學時代的趣事說,溫暖從不知道方柳城會知道她這麼多事情,連一些細節也知道。
他又說了他們兩人都認識的幾個朋友的近況,她當年一位學長,也就是方柳城的同學,如今已經結婚了,老婆是溫暖的中學的同班同學,她聽了只覺得世事真的很奇妙。
緣分真的是很奇怪的東西。
「他們一定都沒想到,我們今天是這般局面。」溫暖微笑說道,說這話的時候,葉非墨正好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目光冷漠,看得溫暖從腳底冷到心上。
方柳城見狀,藉口去幫她拿熱水,退離病房,把空間給他們小夫妻兩人。
葉非墨進來,溫暖匆匆看了他一眼就低下頭,她怕看久了,會洩露她心中的痛苦,會讓他看出她的心思,葉非墨本來就是一個敏感的人。
她演技再好,在他眼前不值一提。
「因為詛咒的事情,你就這麼狠心要離開我?」葉非墨沉聲問,他早就察覺到溫暖歷日來的不對勁,其實早就該想到是因為詛咒,溫暖才會去雅典,她想離開他,多半也是因為詛咒。
只是他的情緒因她大受困擾,忽略了一些盲點。
溫暖收拾自己的情緒,輕輕一笑,「葉非墨,我在知道孩子小產的那一刻開始就想離婚,在你說我不如韓碧的時候,我就想離婚。這和詛咒沒關係,你以為我真這麼迷信,會相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嗎?這是科學的時代,誰願意相信什麼詛咒。這樁婚姻,我是真的很累了,你不累嗎?」
「我也累。」葉非墨木然說道,彷彿回到他們初相識的時候,他說,「我也很累,可我心甘情願,溫暖,你懂得我的心甘情願嗎?」
她懂,她怎麼會不懂。
她累,可她也心甘情願,又豈會不懂。
可懂又怎麼樣,她寧願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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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說你自虐,一個韓碧離開你,你就自虐到自己得癌症。」溫暖無情地說,「這一次也要自虐嗎?」
葉非墨突然冰冷一笑,看她的目光很陌生,彷彿看著一個陌生人。
「就憑你?」葉非墨的冷酷在這一刻完全爆發出來,溫暖從來沒見過他這麼冷酷的表情,哪怕是他強迫她的時候,也沒有過這樣的表情。
她苦澀地知道,她成功了。
葉非墨會答應離婚。
他冷笑地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冷漠地丟到溫暖臉上,紙張散了一地,白紙黑字,溫暖看得清清楚楚……離婚協議書,他簽字了。
「我如你所願!」葉非墨的聲音更沒有表情了,眸中的狠戾被一種看似溫和實質冷硬的東西包裹著,誰也敲不開,「我當初真是瘋了,才會……」
他沒說完,轉身離開。
溫暖呆呆地看著他離開,眸中含淚,這冷漠的背影,給了她想要的答案,她知道,自己的無情最終讓非墨死了心。
分明是她所期盼的,可為什麼這一刻,她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
眼淚奪眶而出。
這段日子掉的眼淚,比她前二十年掉的眼淚還多。
結束了!
她和葉非墨終於結束了。
三日後,溫暖出院。
一齣院,溫暖就和安寧解除了合約,沒有收到任何阻攔,按規矩辦事,賠錢了事。
溫暖和安寧解除合約的訊息很快就傳遍a市,引起軒然大波。
葉家二少奶奶,安寧的總裁夫人和安寧國際集團解除合約,這意味著什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一解除合約,外界便紛紛猜測她和葉非墨的婚姻問題。
除了這個問題,華雲、耀威丟擲橄欖枝,以天價挖溫暖接檔,兩集團高層甚至親自登門拜訪,希望能拿下這棵搖錢樹。溫暖的崛起非常罕見,一年之內成為安寧的頭牌,且拿下影后寶座,又有一部《梁紅玉》即將上映,勢頭一時無二,十分強勁。國內一線女星知名度已少有人能和她匹敵。
她才二十一歲,演藝事業取得這麼高的成就,日後潛力非常巨大,誰不想拿下溫暖,為自己公司賺錢。
一時間,離婚、跳槽緋聞圍繞著溫暖日日登上娛樂版頭條。
對此事,葉非墨沒有任何回應。
溫暖和安寧解約,有很多人勸說,蔡曉靜和林寧這對夫妻檔合作人首先就反對,拼命遊說溫暖不要走,就算和葉非墨感情出現問題也沒必要離開安寧。
林寧對溫暖期望很高,且是費心費力塑造,有意把她捧為國際巨星,失去溫暖,絕對是安寧國際的損失,這件事他和葉非墨談過,他也知道兩人已經離婚,葉非墨對這件事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溫暖也失去了特權,安寧不再維護她的緋聞和醜聞,一視同仁,林寧從這件事上也察覺到葉非墨的態度,他恨溫暖。
他已失去了耐心。
不再過問溫暖任何事。
溫暖這邊是鐵了心要解約,誰勸說都沒有效果。
陳雪如,唐舒文等人也勸說也無效,溫暖透露出自己想出國唸書深造的資訊,眾人一時更不知道從哪兒勸起。
對華雲和耀威丟擲的橄欖枝,溫暖沒有聲音,保持緘默。
她要解約,安寧的女藝人是十分開心的,畢竟走了一個強勁的對手,公司的資源就這麼多,這一年全部都投資在溫暖身上,眾人是又羨又妒,如今她走了,她們開心得不得了。
溫暖在辦解約手續的時候就遇見李媛媛,她笑得很得意,溫暖一走,四大花旦中李媛媛的風頭對勁了,李媛媛說,「沒想到你這麼快就離開安寧了,二少奶奶……不,是前二少奶奶,這樁婚姻才維持了一年,你可真是失敗啊,失去葉總這麼一個大靠山,你可怎麼辦呀?真可憐啊。」
一年之內,韓碧,溫暖相繼出事,她們這些坐山觀虎的人自然開心得不得了,這圈子本來明爭暗鬥就厲害。
溫暖淡淡一笑,「李小姐還有別的話說嗎?」
李媛媛冷笑,溫暖越過她便走,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話。
離開葉非墨的溫暖,什麼都不是,這是圈內女藝人給她的評價,嫉妒也好,不服也罷,一家歡樂一家愁,大家的心情她能夠理解。
至於她是不是離開葉非墨就什麼都不是,拭目以待吧。
記者招待會是必須要召開的。
在記者招待會上,溫暖宣佈離開安寧的同時,也宣佈了她和葉非墨離婚的事,這在眾人的意料之中。溫暖以兩人個性不合分手為理由,堵住悠悠之口。
招待會上她幾乎什麼問題都沒有回答。
又是解約,又是離婚,再加上前陣子的風風雨雨,溫暖的名聲並不是很好,她一旦宣佈自己和葉非墨離婚就不再是葉家二少奶奶,安寧又首次出現溫暖的醜聞。媒體工作者自然能從這些資訊中推測出她和葉非墨的關係很僵硬,她已失去了葉家的庇佑,所以他們對她也不再客氣。
蔡曉靜盡心盡力幫溫暖擋一切不合理問題,這也許是她為溫暖最後一次服務,所以更用心。
程安雅在電視機前看溫暖的招待會直播,心中只覺得可惜。
葉非墨和她離婚的事情,程安雅沒有阻攔,他們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做什麼事情都有自己的理由,對錯都好,都要他們自己承擔。
有些事情,親身經歷過才知道其中的苦痛。
兒子的事情,她也不便參與太多。
然而……
她是真的覺得可惜。
她很喜歡溫暖這媳婦,這個節骨眼上離婚,葉非墨和沒事人一樣,看不出什麼異樣來,可程安雅知道,一切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