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件很讓人悲傷的事情,傑森少爺,」阿福站在一旁說,「您居然已經有了女朋友,而我們全家都不知道這件事,除了海拾茲少爺。」
老管家故作失落的表情,語調也十分正經。
如果拋去他講的調侃話,估計還真像是在說真實的一件事。
但顯然當事人不這麼覺得。
「...是嗎,」傑森說,「那我可真夠厲害的,不僅要找個女友,還要瞞過你們,只告訴一個嘴巴漏風的海拾茲。天才的主意!」
講這話的時候,傑森很頭疼。
這並不是因為他生病了,也不是被管家的話氣的,而是因為自己在突然[被確認有女朋友]的同時,旁邊好好做蛋糕的海拾茲委屈的不行,一直抱著他不肯鬆開。
傑森已經完全管不上什麼蛋糕,畢竟他的衣服已經全是奶油。
髒透了,再來點奶油也無所謂。
而懷裡這個傢伙卻一直嗚嗚噫噫,像是太激動了導致講不清楚話,眼眶紅紅地掉好多金豆豆。
這還真是少有的場景。
一直以來,海拾茲都是家裡的小太陽,羽毛絨絨暖暖的小鴨崽崽,每天不是傻呆呆地找事做,就是阿巴阿巴笑著找人玩。
哪怕做不完作業被罰,躺在地上大哭,也都是空嚎——完全不掉眼淚的那種。小孩子都很擅長這個。
不過就算是這種假哭程度,對於韋恩家都是很要命的,愛護孩子的阿福會立刻安撫小孩,和布魯斯商量減少作業。
結果就是眾所周知,在家庭事務上,布魯斯總是聽阿福的。
於是假哭立即終止,這傢伙就會高高興興地爬起來,繼續去搗鼓別的東西。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攪拌著奶油,就委屈地大哭。
「你幹嘛?」傑森問他,海拾茲的臉埋在他身上,傑森找不到能捏的臉蛋,只好轉換陣地,捏捏這孩子的耳朵,示意對方回答,「奶油跳起來打了你一頓?你還沒打贏?」
他這話說的很不給戰力渣面子。
不過卻是刻意挑的話題,就為了讓有點在意拳腳功夫的海拾茲,能夠迅速振作起來。
果然。
他懷裡的小孩立即抬起頭,嗚咽著否認:「不可能嗚嗚!」
海拾茲一抬頭,金豆豆掉的少了點,但是仍然哭的面頰紅紅,額前碎髮都要被眼淚糊成一團。
好可憐的樣子。
老管家剛剛沒說話,站在一旁看著。
就看到自家天天笑嘻嘻的少爺,突然變成這麼一副被丟掉的可憐狗勾模樣。
立刻心疼了,沒繼續調侃傑森,轉身就去拿毛巾。
傑森嘆了口氣。
面對海拾茲,他總是很有耐心,畢竟這是個小笨蛋,還是他划進所謂勢力範圍的小孩。
所以他又哄著逗他玩。
「那就是被擀麵杖打了一頓。」
「不是嗚嗚擀麵杖打不過我嗚嗚...」
能好好說話了。
傑森接過管家遞過來的熱毛巾,收著勁,懟在小孩臉上,把淚水擦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點點紅的臉頰和眼尾。
總算不是個可憐巴巴的小猴屁股。
傑森覺得這很好笑,不過也不能放著這莫名其妙的小孩不管。
「你難過什麼?」傑森說,「說出來。」
[難過一種可能性]
[你離開我]
但這話說不出來,也沒有必要說出來,因為對一個還好好活著的人,告知他將在幾天後死亡,實在是一個討厭的笑話。
海拾茲抓住傑森的手。
在韋恩莊園住的這幾年,阿福永遠是出力最大的,他總能用各種體貼的方式,幫家裡這些營養不良的新住戶恢復身體素質。
在以前,這雙手還和海拾茲差不多大;但三年後,傑森骨架逐漸發育,恢復成長到他應有的大小,已經比海拾茲略微大一圈了。
只不過沒變的是...還是熱的。
不像在那個窒息的禮堂,不管抓住誰的手,都不是傑森的手,也沒有溫熱的感覺。如果有力氣強行開啟黑棺,拉住對方的手掌的話,估計也是一派冰冷吧。
...但不會再有這樣的時候。
是我太不小心,才會出現這樣的劇情。
海拾茲想。
就算是模擬養成階段,偶爾也會出現驚心動魄的劇情,這很正常,是為了讓人更有玩下去的興趣,和溫暖平淡的日常分開。
他可是玩家。
這次只是因為不小心,才會任由這次的劇情達成[be]結局。
只要善用系統功能,他總能像建立身份卡躲避自爆結局一樣,獲得傑森活下去的happyending。
這麼一想,又覺得高興起來,悲傷的情緒慢慢散去,眼淚也漸漸停下,在淚窩那裡攢下一小點,折射在瞳孔裡,亮晶晶的一片。
海拾茲覺得這一切都是有希望的,只要他努力避免接下來的死亡事件,就可以永遠不用走進那個禮堂。
無形的擔子,被他高興地主動背在身上。
「哥哥,」海拾茲不哭了,說話又流利起來,「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你要去見女朋友嗎?」
傑森搞不懂這傢伙的想法:「...我哪來的女朋友。」
但是按照海拾茲的推理,應該就是要帶女朋友過來啊。
海拾茲狐疑地看著他:「真的沒有騙我嗎?」
「......」
傑森僵著臉,把熱毛巾往海拾茲頭頂一扔,連帶著這孩子都被丟在沙發上,站起來轉身就要走。
哇!
這是什麼態度,難道真的猜錯了?
「如果是說最近的話,」阿福幫他把眼窩的淚水擦乾淨,「我可以幫傑森少爺作證,除了昨晚在外面數小時外的時間,恐怕都沒有時間和女友交往。」
海拾茲眼前一亮,大聲衝著背影喊:「那你,那你昨晚有遇見一見鍾情的女孩子嗎?」
傑森瞥了他一眼,表情還是很無奈,大概在想,這孩子怎麼又犯傻病。
不過他習慣了,淡定地無視海拾茲,回到自己的房間換衣服。
把門合上了。
海拾茲嘀咕:「他不理我。」
管家收起這條已經變冷的熱毛巾,慈愛地看著海拾茲,他認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哭泣,很有可能是因為最近家庭氣氛不佳,老爺和傑森吵了一架,再加上作業難度上升。
鬧了這麼一通,布魯斯也不在。
因為在昨天,他就化身蝙蝠俠離開了哥譚,難得地前往黎巴嫩處理一樁重大跨國案件——和哥譚知名罪犯小丑有關。
走之前,老父親注意到同年齡段已經提升了學習層次,於是讓阿福把作業也差不多提升到高中階段試試看。
但這對少爺來說,也許還是有點超過了。
他們教學的目的是為了讓海拾茲如同正常人一樣長大,能夠學習到更多的知識,而不是為了讓他去上斯坦福。
阿福看著委屈巴巴的海拾茲,決定自作主張,把作業難度調整回來。
順便,他給海拾茲留下條偵探遊戲一樣的線索,讓孩子自己去找傑森玩。
「我注意到昨天晚上,傑森少爺抱著一個箱子回來了,」阿福狀似無意地說,「這很難得,畢竟他是空手出去的。」
阿福說完這句話,還沒走出幾步,就聽見小小的歡呼聲,緊接著是啪嗒爬樓梯的快步聲,海拾茲又跑到傑森房間去了。
小孩子的事情,交給小孩子自己處理。
阿福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決定把布魯斯給的幾本作業通通放在書櫃最底下,畢竟他才是海拾茲的真正家庭教師。
而不是布魯斯。
並且把丟下的熱毛巾一起帶走,雖然這毛巾已經很快變涼,不再有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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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拾茲高高興興推開房門的時候,傑森剛換好衣服,在整理做蛋糕時弄髒的衣服。
所以海拾茲還沒靠近房間,他就已經清楚地聽見,衝著這個方向來的熟悉腳步聲——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這小煩人精又來找他了。
於是他放任對方跑過來,反將一軍,在海拾茲推開門的同時,把裝著髒衣服的盆子塞進對方懷裡。
海拾茲下意識接住了盆子,但他很快又反應過來,大聲說:「我不要盆子!」
傑森就叉著腰看他:「你弄髒的,當然給你。去,幫我扔到洗衣房。」
平時的話,幫了也就幫了,海拾茲會高高興興地去跑腿。
但這次不一樣,他是帶著正事來的,衣服排不上心中[重要事件排名]的號,自然不願意被打發去洗衣房。
反而探頭探腦地,往房間四處看。
傑森摁住他的頭:「看什麼?快送去洗衣房。」
「我等會就去,」他敷衍傑森,又確認性質地問他,「你真沒有女朋友嗎?」
傑森:......
「你要我說幾次,真的沒有。」傑森氣都氣不起來,只覺得這傢伙的傻更上一層樓,「你要這種東西,找迪克要,他估計能給你帶一堆大嫂回來。」
那奇怪了。
傑森實在沒必要在這種地方欺騙他,韋恩莊園本就不排斥心智成熟的孩子交男女朋友,隱瞞這種事情早晚也會被大蝙蝠發現,那麼既然他肯定地說沒有,那應該就是沒有。
猜測[三]被當事人排除了。
「那你有沒有...玩的特別好的女孩子?」海拾茲繼續問,把其次有可能的猜測[二]也帶出來拎一圈。
傑森打量他:「你真的想和女孩子玩了?我可以打電話給迪克,也許他會帶人過來。」
傑森說的這些話,彷彿是認真的。
除了刻意逗弄海拾茲,傑森並不是會在問題上面開玩笑的人,他聽到問題的反應也很自然,並沒有停頓和思考。
...好難。
海拾茲覺得自己的腦袋不夠用了,週轉都變得困難起來,難道遊戲裡簡陋的[智力]會隔著螢幕傳染?
他掃視傑森房間,沒有看見突兀的箱子,也許是被放起來了。
「阿福說,你昨天帶了很多東西回來,」海拾茲說這些話有點臉紅,他都覺得自己胡攪蠻纏,「我也想看,給我也看看。」
傑森原本轉過去的腦袋,又開始奇怪地打量他。
海拾茲是小笨蛋。
但他不是搗蛋鬼,也不是普遍意義上的熊孩子,要求檢視哥哥私人物品這種事,真的很少做。
傑森本就覺得不對勁。
這一句提問,和之前明顯不在狀態的大哭,再次讓他產生疑問:「你今天怎麼了?到底做蛋糕的時候遇到了什麼?你告訴我。」
...這怎麼可能啊。
要怎麼說自己從數天後[讀檔]回來,想幫助你避開死亡的劇情?
海拾茲說不出來,只能支吾著撒謊:「我、我玩具不夠,一直呆在家裡很無聊。」
傑森凝視著海拾茲的表情。
他很熟悉這孩子,這孩子從脫離嘰咕說話開始,一直到現在比較流利自然的樣子,這一段極其重要的時間,都是他見證著陪伴成長的。
因此,哪怕是短短三年,也醞釀出不輸六年的情感。他很清楚這孩子的各種表情,各種小動作,知道他有沒有撒謊,比如現在...他就知道,這句話是撒謊。
海拾茲也同樣清楚,自己這被摸得一清二楚的智商性格,恐怕是很難騙過傑森了。
於是看箱子的想法逐漸消散,怎麼想都覺得,傑森會無奈地把他拎回去做蛋糕,將奇怪的請求置之不理。
沒關係,海拾茲想,他可以找時間偷偷溜進去找箱子,再從箱子中,找出傑森死亡的眉目。
傑森是在明天,和大爹一樣離開了韋恩莊園,一走就是兩天,然後再也沒能回來。
...他還有時間。只要在今天弄清楚這些,就一定能像做任務一樣順利通關。
海拾茲這麼想著,開口說:「那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