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魂》 76 前因

77、前因

蚩尤戰死,化為血楓林,軒轅黃帝感念其勇猛，封為戰神。

從那時開始，天下巫妖歸於崑崙君麾下,受群山庇護。

可是那一場大戰過後，地上人們並沒有相安無事,戰爭依然四起，部落與部落之間,種族與種族之間,乃至一個部落內部,還都要分出個三六九等來。

崑崙君從未露過面,他一直等。

從他眼睜睜地看著伏羲隕落，女媧避世,神農喪失神力，銷聲匿跡開始，他就一直等。

他目睹著軒轅挑起蚩尤人頭，未置一詞，只覺得誰都好，但凡能還世間一個海清河宴，都可以。

他一直等黃帝一統神州，等所有爭端塵埃落定，然而軒轅氏一生征戰，才不過稍有起色，就悄然離世。

炎黃二帝后代們開始爭權奪勢，東方也不平靜，蚩尤後人后羿，機緣巧合地得到了太昊伏羲遺下大弓，虛擬了「帝俊」名號，深入蠻荒，統一了東方諸部，聯合了大荒巫族。

那一年，所有烏鴉全都落了地上一聲不吭，沉寂了多年神農氏後人，水神共工與軒轅氏後人顓頊再起爭端。

共工司水，是神農炎帝后代，水中之靈龍族先站隊，此後無數妖族被捲入其中，雖然後羿沒來得及攙和到中原征戰裡，可是同受大荒山聖庇護巫妖二族卻已經有了分道揚鑣趨勢。

那一場戰爭中，無數妖族戰死，流血漂櫓，整個**動盪不安，被困地面上妖精魂魄日日夜夜淒涼啼叫，滿地焦土。

一步一叩首蚩尤死後，得到了他大對手尊重，卻被他到死也放心不下後輩們一把火燒了戰神祠，慢慢，人族、巫族和妖族也忘了這個祖先，忘了他遺留血脈裡那些暴虐但勇猛傳承。

蚩尤民間傳說裡逐漸變成了一個面目猙獰邪神。

崑崙君終於失望。

至此，他方才明白，為什麼女媧當時表情那樣絕望而驚惶，原來她已經造人初始時，就看見了這樣一個烏煙瘴氣**，而她無從反抗，只好千萬年如一日地不聞不問、不看不想。

崑崙君掌管人間十萬大山，從來喜歡山精水靈，蚩尤一片苦心地設計了他，引誘幼貓吞了戰神血，崑崙君雖然只好替那隻傻東西承了因果，卻也應承了蚩尤一諾，照顧著這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巫族與妖族多年。

他親眼看著他們長大、**、入世。

如今，他們又要他眼皮底下像不值錢雜草，一批一批烈火裡死去，浩劫夾縫裡艱難求存。

如果這就是天意，如果天意就是無長久、無平息、無邊混戰與硝煙，如果天意就是漫長時空中無邊無際混沌與盛極必衰悲憤――

共工戰敗駕著神龍出逃、準備東山再起，龍族從來是崑崙君心頭肉，然而他們到了西北大淵處時，崑崙君依然狠心刺瞎了神龍眼睛，共工與神龍一併撞了不周山上，將不周山下伏羲大封撞了個窟窿。

大不敬地幽冥十萬惡鬼同哭，戾氣沖天而起，它們如同那身山巔神一樣，不知天高地厚，呼嘯著裹挾過整個不周山，崑崙君以左肩一朵魂火相助，一把火喚醒了整個沉寂地下幽冥，將天柱攔腰折斷，天塌地陷。

斡維焉系，天極焉加？八柱何當，東南何虧？

崑崙之巔上飄然而立山聖終於長大**，走上了一條與先聖完全不同路，失蹤多年女媧終於重出世，卻幾乎認不出她曾經用一隻小奶貓就哄了多年小孩來――他青衫被山頂罡風獵獵掀起，眼神凌厲，依稀與當年開天神斧如出一轍。

崑崙君已經把陪伴了他多年小貓送到了下界，他一片崩塌天柱轟鳴聲中回過頭來，雙手揹負身後，見了女媧，眉目不驚，只是輕輕地開口，說：「當年你不忍心、不敢做事，我都替你做了。」

盤古窮終身分開了天地，將這一片一無所有黑暗敲碎，後迫於天意，力竭而亡，大荒中餐風露宿長大神們，他們又憑什麼要向這種虛無縹緲東西卑躬屈膝？憑什麼受它擺佈，走向一個既定悲劇落幕呢？

「我要顓頊之民殉我清白一片洪荒大地，我要天地再不相連，化外莫須有神明再難以窺探，我要天路斷絕，世間萬物如同伏羲八卦一般陰陽相生，自成一體，我要沒有人能再擺佈我命運，沒有人能評斷我功過，我要把大不敬之地處枯死神木削成筆，每個生靈自己寫自己功過是非――我要把這一切肅清。」

女媧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其他，管都衝我來――盤古和伏羲都不了，剩下你我，你韜光養晦，可我依然心有不甘。」崑崙君忽然輕笑一聲，聲音幾乎被卷得碎不成聲，「有本事，就一道天雷劈下來，劈開崑崙山，劈死我這個人，不然我不服。」

他說得每一句話，幾乎就有一道天雷落下，崑崙山巔冰雪飛濺，女媧被強光恍得滿眼淚水，看不清任何東西。

可她聽見崑崙君放誕不羈大笑。

天雷整整落了一宿，地上連天大雨，幽鬼橫行，隔日，崑崙君身上衣服已經面目全非，男人渾身焦黑，赤/裸地端坐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