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匆匆忙忙一眼,沈巍很難判斷上面筆跡是出自於什麼人手裡,但聽王向陽描述,八/九不離十,恐怕就是功德筆,黑筆記過,紅筆記功,一左一右,管你是大善大惡,還是大奸大忠,只要這麼一筆勾上去,一切都能一筆勾銷。
傳說功德筆筆桿是用一種黃泉里長出來樹樹根削成,那木頭質地堅硬無比,鋼刀難斷,樹卻長得無枝無葉、無花無果,不知為什麼,被人稱為「功德古木」,從上古留下來名字,至今已經不可考。
但沈巍想,說不定這名字正是用這未生已死樹來諷刺三界所謂善惡功德——為功德而積善,為報應而避惡,功德既生,則本心已死,純善已死。
趙雲瀾問:「那人長什麼樣,你從什麼地方看見?」
這問題讓王向陽愣了一下:「長得……挺普通吧,奇怪,你一說我倒是想不起來了,……」
他話音頓住,忽然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眉心,似乎自己也覺得很奇怪:「具體什麼地方,我也實是不記得了,不過應該我家附近,我家住城西二十里西梅村,你們想找話可以去那看看。」
沈巍站了起來,對他一點頭:「多謝。」
王向陽平靜地說:「該是我謝謝你們,我殺人索命都沒什麼好隱瞞,這也沒什麼不能說,想知道什麼,管來問我。」
沈巍與趙雲瀾交換了個眼神,率先走出了審訊室。
趙雲瀾拍了拍林靜肩膀,低聲說:「叫陰差來一次,把事說明白了,那邊會知道怎麼辦。」
說完,他跟了出去。
沈巍樓道頭等他,趙雲瀾一路把他帶到自己辦公室,回手關上門,這才問:「怎麼?你覺得是‘那個’功德筆?」
沈巍皺皺眉:「我不能完全確定,但是可能性很大,就算是假,造假人一定對四聖瞭如指掌。」
「唔。」趙雲瀾摸了摸下巴。
「怎麼了?」沈巍問。
趙雲瀾剛要說話,突然,一隻傀儡骨架影子從趙雲瀾辦公室外視窗一閃,趙雲瀾走過去拉開窗戶,把傀儡放進來。
傀儡先是低下他頭骨,衝趙雲瀾礀勢怪異地彎了彎腰,然後走到沈巍身邊,化成了一張信紙,飄飄悠悠地落到了沈巍手裡。
趙雲瀾眯了眯眼,站視窗,抬頭望了一眼渺茫夜色,總覺得冥冥中有一雙眼睛看著他。
片刻後,他掛上窗簾,譏誚地一笑,轉過身來,又成了那個「有條件要裝逼,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裝逼」二貨。
正好沈巍看完了信,皺起了眉。
趙雲瀾問:「你有事?」
「急事,我得走一趟。」沈巍兩步間從一個溫文爾雅大學老師,化成了滿身寒氣裹著黑袍斬魂使,一邊急急忙忙地往窗外走,一邊沒忘了囑咐趙雲瀾,「他說西梅村你絕對不能一個人去,無論怎麼樣,等我回來。」
趙雲瀾沒有搭腔。
沈巍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見那男人懶洋洋地靠牆上,半真半假地抱怨說:「真要命,好不容易大人鬆了口,我還以為今天晚上好歹能佔點便宜呢,欲/求不滿,再加上孤枕難眠,唉,明天準得帶著倆黑眼圈來上班。」
沈巍發現自己跟他說正經事就是個錯誤,於是一言不發地大步從他窗戶穿過,閃身進了一團黑霧,頃刻不見了蹤影。
趙雲瀾靠視窗,摸出一根菸,一動不動,靜靜地享用完,估摸著沈巍早就走遠了,這才拉開辦公桌抽屜,把褲腿下藏槍裡裝足了彈藥,又緊了緊身上短刀,把裝黃紙符夾子舀了出來,清理了一半丟桌子上,只帶走了與攻擊和護身有關。
「不去?」趙雲瀾嗤笑一聲,「不去不是辜負了別人特意把你引走一番心意?」
隨後,趙雲瀾披上外衣,拎著他手提包,就像正常下班一樣,跟同事們打了招呼,不慌不忙地往外走去,他調整好車上導航,出城往西梅村開去。
半夜交通狀況良好,趙雲瀾用了不到兩個鐘頭時間就到了王向陽所說西梅村,這地方和龍城郊區其他村子並沒有一點區別,已經十分安靜,間或能聽見幾聲狗叫。
他開著車繞著村子轉了一圈,終於村西口處,發現了一群合抱粗大槐樹。
趙雲瀾停好車下來,繞著大槐樹走了幾圈,這些大樹中間發現了一點端倪——當年妖族大劫時候也用過同樣把戲,將槐樹種出北斗形狀,勺中聚陰,勺子柄往西伸展,取義溝通陰陽,陰氣聚集到一定程度,就能找到陣眼入口。
而巧合得很,這大槐樹對面山上,正好就是一片野墳頭。
山坡荒寒,墳包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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